咬薄荷[人前不熟](88)
祝禧捧着茶杯,对着升腾的热雾轻轻吹了口气,低声回了一句:“我也没想到。”
“不过你们能在一起,我是真的挺开心的。”阮书灵双手放在膝上,发自真心的微笑,“你看,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对吧?”
祝禧对上她发亮的双眼,沉默了两秒,轻轻抿了抿唇,点头。
怎么不是缘分呢。
兜兜转转,他们四个人绕了一大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聚在这栋老宅的院子里。
院外传来周老爷子爽朗的笑声,祝禧抬头望向窗外,被夕阳染得暖融融的暮色。
周聿珩就坐在院子里,和简庭烨对坐下棋,神色淡淡,半点波澜都没有。反观简庭烨,指尖捏着棋子,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得多。
屋内安静了片刻,阮书灵忽然轻声开口:
“你是不是很奇怪,以前在外人面前,聿珩哥哥从来不愿意跟我们周家扯上关系?”
她眼睫轻轻垂了垂,再抬起来时,撞上祝禧疑惑的目光,唇角浅浅弯起,露出一点梨涡。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
“我母亲……我是说我的亲生母亲,不是聿珩哥哥的亲姑姑。”
“我的生母是你上次见到的那个女人,也就是他的继母。”阮书灵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是周家的私生女。”
祝禧抬起头,眼眶微微睁大,一时有些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但阮书灵神色却仿佛如常,这样惊讶的眼神,她曾经害怕在任何一个人脸上看到。所以在学生时代时其他人关于她和聿珩哥哥的揣测,她也从来不敢澄清与否认。
她和周聿珩一同在大院里长大的。
从前阮书灵一直以为,自己是周舒和阮安南的女儿,就算阮家比不上周家,也是根正苗红的红三代。因为周舒的关系,她从小就在周家长大,被长辈宠着,才养出这般落落大方的性子。
也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她总爱跟在周聿珩身后,他一向对她温和照顾,两人关系非常亲近。
可就在他们快要升初中那年,一切都变了。
有个陌生女人突然找上门,周家彻底乱了。聿珩哥哥的舅妈性情大变,和舅舅天天大吵大闹,没多久,两人就离了婚,后来舅妈带着周聿珩离开了周家大院。
阮书灵去送他的时候,清清楚楚记得,那个从前对她一直温柔耐心的哥哥,看她的眼神,只剩下一片冰冷。
那时候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他对自己的态度会变得这么陌生、这么疏离。
直到后来无意当中听到母亲和爷爷的话,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阮家独女,更不是周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外孙女,而是周松远年轻时的一个错误,不过是年轻的周舒不忍心看她流落在外、在老爷子的默许之下将她收养在名下的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是我占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所有,所以他讨厌我是应该的。”
阮书灵指尖攥紧了瓷杯,指节微微泛白,眼睫垂落,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恰好这时,保姆在楼下喊他们下去吃饭,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那点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深邃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点情绪从未出现过。
“走吧,先去吃饭。”
得知这件事情,祝禧有些五味陈杂,周聿珩上楼时握住她的手,揉了揉她冰冷的掌心,随口道:“手这么冷。”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她的手掌却始终暖不起来。
祝禧轻轻摇了摇头,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个事实。周聿珩和阮书灵既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那她以前那些自作聪明地撮合他们俩的举动,在他眼里,岂不是荒唐又可笑?
想到这里,她僵硬地抽回了手,眼神飘移,有些不自然:“没什么……就是刚才听书灵说了点以前的事,有点意外。”
周聿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腰:“下去吃饭。”
一进餐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简庭烨和阮书灵已经落座,简庭烨望向从楼上下来的两人,周聿珩熟视无睹,拉开主位旁的椅子,细心替祝禧理好裙摆才让她坐下,动作自然又亲昵。
周老爷子看在眼里,乐得合不拢嘴:“你们两个呀,找个日子好好补办一场婚礼,风风光光的,哪能一声不吭地领证,名不正言不顺的,别人该说我们周家欺负人了!”
祝禧见此,话还没说出口,身边的周聿珩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听爷爷您的。”
祝禧猛地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意外。
她不明白周聿珩为什么要答应爷爷,明明他们之间根本每到能够办婚礼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