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难为(14)
“叔父,若今日我死了,明日……另一只镯子就会连带着所有秘密,出现在叔母的床头。”
他摇了摇头,似在惋惜。
“可惜了您那对天真活泼的幼子,要陪我而去了。”
王易嵩面色一僵。
他与裴氏成婚十多载,仅诞下一个女儿。
裴氏极其善妒,他未纳一妾,现在的外室与一双幼子,是他瞒天过海才护到如今。
若宣扬出去,他只怕真要断了香火。
说起来,他王家在江南也算世家大族,他虽出自王氏嫡系,但兄弟姐妹众多,他自幼便不算出类拔萃。
当初能娶到户部侍郎裴家的长女,靠的是王谢两家联姻的东风,以及妹妹王易芸在谢家的运作。
这门亲事为他谋来了江南东路盐茶提举这个肥差,也让他从此在岳父面前矮了一头。
这些年,他孝敬裴家的银子不知凡几,官场上的事更是处处仰仗岳父提点。他得罪不起裴家,更不敢让裴氏知晓外室的存在。
若真闹到那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阴鸷压了下去。
“贤侄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扯出一个笑,挥手屏退那几人。
“贤侄方才说的追杀一事,叔父自当为你做主。”
谢濯玉微微颔首:“那就多谢叔父了。”
-
管家送完人回到内堂时,发现他家大人正在提笔疾书。
“大人,人走了。”
“嗯。”
王易嵩头也没抬,只沉沉嗯了一声。
“重新寻处更隐秘的宅子,护卫人手增加两倍。”
管家点头应是,迟疑一瞬,又问:“那批追杀谢濯玉的人……”
“都撤了吧,”王易嵩打断他,目光落在刚写好的信笺上,冷笑一声,“只怕这庶子早已知晓是我派出的人。”
说罢,他起身快步走向屋外鸽笼,将信笺卷好绑在一只灰鸽腿上。双手一扬,鸽子冲入灰蒙蒙的天空中。
湖畔往北的小径上,一只箭矢往天空而去,射中了那只疾飞的灰鸽。
灰羽纷落,血珠溅开。
宋二从草丛中拾起鸽子,解下信笺,回到车门边。
“公子。”
车帘掀开一角,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
指节冷白,骨相分明,在呼啸风中显得格外清冷。
那手将信笺缓缓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击杀失败。此子心思深重,非表面温良之相,切勿松懈。兄留。]
谢濯玉垂眼看着那几行字,唇角微微弯了弯。
片刻后,将其扔进了温茶的炭火中。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为何要逃
屋内熏了迷药,分量下得极重,宋一和宋十醒来时浑身酸痛,而屋内空荡荡,早已没了人影。
宋十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腰间似乎塞了什么东西,她摸出来一看,是一枚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宋字。
她的脸色倏地白了。这分明是公子的物件。
踉跄着出了门,一问才知,距离与虞知宁交手那日,已经过去了两日。
两人匆匆忙忙直奔糖水铺。铺子倒是开着,可掌柜的却换成了个四十来岁的陌生男人。
宋十上前询问:“怎么突然换老板了?”
男人招呼着客人,空闲间抬眼打量他们一眼:“我前日刚盘下的铺子,价格实惠就接手了。”
“原来的老板去哪了?”
“不知道,交接完就走了,挺爽快一姑娘。”
宋一还想问些其他,可男人一问三不知,只在那摇头。
两人只得离开铺子,在青石镇四处打探,可问遍了左邻右舍,竟没一个人知道虞知宁去了哪里。
虞知宁身边那小姑娘,也不见了。
宋十握着手中玉佩,沉默片刻:“先给公子飞鸽传书吧。”
-
明明马车里生了炭火,气氛却忽然冷得像结了霜。
陈伯不知道公子为何突然让马车掉头,只觉得那张本就冷沉的脸,此时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从宋二将那只飞鸽送进来开始,公子便没再说过一句话。就那样垂着眼,盯着手中那张小小的信笺。
马车原路折返,速度快得车内颠簸不已。硬是将原本三五日的路程缩短了近半,在接到飞鸽的第二日晌午,就抵达了那座青石小镇。
糖水铺易了主,小院也空空如也,里屋更是一片狼藉。柜子翻倒,地上是隔断的绳索,墙角还有烧尽的迷香灰烬。
宋一和宋十跪在院子里,头埋得很低。陈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谢濯玉坐在轮椅上,看着屋内凌乱,没说话。
“公子,属下知罪。”宋一开口。“是属下轻敌,没想到那位姑娘的功夫,远在我们预估之上。”
他顿了顿,伏身叩首:“属下愿受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