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难为(16)
余光里,那道目光又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她没转头去看,只是缓缓闭上眼,嘴唇动着像是在念祷词。
——神仙在上,保佑我家人平安顺遂。
——保佑小满的新铺子生意兴隆。
——保佑我任务顺利,快快死遁。
如此念叨三遍,她睁开眼朝香炉拜了拜,这才起身退了出去。只是刚踏出庙门,便被两个粉衣丫鬟拦住了去路。
“这位公子,请留步。”
虞知宁脚一顿,抬眼望去。
两个丫鬟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衣着整齐,腰间系着同色的绦带,一看便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
虞知宁面露诧异,不解道:“二位这是?”
“我家夫人想请公子移步一叙。”丫鬟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山门东侧那条通往独立小殿的小径。
虞知宁皱眉:“你家夫人是谁?”
丫鬟只淡淡答了句“公子去了便知”,说完便有两个灰衣男子上前,大有她不去就要架着她去的意思。
虞知宁像是被这阵仗吓住了,脸上露出了局促神色。
“我一介平民,从未见过什么贵人,夫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丫鬟不接话,继续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虞知宁左右环顾一圈,终究是低了头,跟上了丫鬟脚步。
一入内殿,耳边便清静起来,没了人群熙攘与嘈杂。
只见得烟气袅袅,鼻间是檀香混着梅花的气息。跟着再往里行去,停在了一处类似静坐的厢房前。
丫鬟推门而入,示意虞知宁跟上。室内陈设不算繁复,却处处透着矜贵。紫檀木的桌椅,缠着金丝的香炉。
正对门的案上供着一尊半人高的观音像,白玉雕成,低眉垂目,尽显慈悲之像。
案台前的蒲团上,跪着一个妇人。
那人穿着绛紫色的厚褙子,领口袖口滚着一圈玄色毛边,发髻高挽,正双手合十,对着观音像低声祷告。
她身侧还站着一个婆子——是方才在庙门口撞见的那位。
婆子看见她又是面露恍惚,接着低下身往那妇人耳边说了句什么,蒲团上的祷告声便停了,妇人被婆子搀扶了起来。
虞知宁抬眼看去。
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看得出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五官端方大气,虽眉间隐有忧色,但还是带着当家主母该有的从容气度。
可那目光落在虞知宁脸上的瞬间,从容倏地成了惊愕。
虞知宁在心中舒了口气。
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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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就她吧
柳氏是柳家的嫡女。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谁不知道柳家大小姐嫁给了谢家长子?且肚子争气,一生便是男丁。
柳氏要强了一辈子。
从柳家的小姐,到谢家的少夫人,再到如今的大房主母。哪怕夫君不到而立之年便撒手人寰,扔下她们孤儿寡母在这深宅大院,她也从未低头。
可现在,柳氏的儿子也要死了。
不论她在菩萨面前跪了多少日,许了多少愿,可谢珏的身子还是一日比一日差,无力回天。
柳氏不甘心。
她已经没了丈夫,若再没了儿子,她辛辛苦苦守了这么多年的大房,只怕要被那些人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所以当柳氏身边的嬷嬷说在庙门口撞见个公子,长得像极了珏儿,柳氏竟一时生出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的想法。
若珏儿真没了……她能不能找个人来顶替。
她不需要这个人做什么,只需要他活着,活在大房的院子里。日日装病也好,深居简出也罢,只要对外这个人还活着,柳氏就依然是有儿子傍身的谢家大房主母。
门外传来脚步,婆子在身边提醒人到了。
案上的青烟细细地往上飘,菩萨低眉垂目,慈悲地看着柳氏。
柳氏没再看菩萨,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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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宁被困在了这间静室里。
那柳氏询问了几句家常便离开,还从外落了锁。
锁一落,虞知宁脸色那点焦急不安的神色顿时平静下来,在外面脚步声远去后,她甚至懒洋洋地坐在了椅子上。
安顿好小满后,她从南到北在路上快马加鞭奔波了十日,又在这碧霞寺山脚苦守了五日,才终于同柳氏身边的嬷嬷巧合撞上了。
现在被顺利留下,虞知宁紧绷了这些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了点。
她现在的身份,是无依无靠进京谋生路的孤女,为了路途方便才女扮的男装。
柳氏现在应该是去查她的底细了。
她方才说自己是从京畿附近逃难来的。今年冬天格外的冷,暴雪连着下了近半个月,压垮了无数房屋,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