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修真录(155)
血色从天空蔓延至深海。
关棠溪仰头望着院子里的一方晴空,忽而道:「现在想想,咱们三个蹲在后院你争我斗的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林泽漆悠悠接话:「是你我两个。」
关棠溪:「……」
关棠溪愤愤:「还不是因为你?!」
林泽漆慢悠悠剪断缝线,慢悠悠为他上药,又同样慢悠悠道:「是呀~」
关棠溪:「……凸(艹皿艹 )」!
后院之争早已失味,在雪羽随卫青锋渐行渐高,与他二人渐行渐远的时候。
「少主从未拘束你我。」林泽漆道。
关棠溪白了他一眼:「庄主。」
林泽漆失笑,从善如流:「庄主从未拘束你我。」
是他二人,拘束了自己。
「那又怎样?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啧~」林泽漆嫌他:「是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呵~」关棠溪回了个咧嘴笑,附赠一双翻天白眼。
林泽漆为他裹绷带,看向他道:「说起来,你最近,好像心境开阔了许多。」
关棠溪身负家仇,恨愈深,责愈切,特别是近几年来,随着雪羽境界不断突破,关棠溪也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致。
关棠溪垂目看着自己的手:「你知道,这双手,这段时日,杀了多少人吗?」
他手上死的第一个人,欲火上头,尾随并强行搂住撕扯了惦念多时的姑娘。
他手上死的第二个人,家中父母为货铺帮佣,冒雨为主家运送货物,连人带马车翻倒桥下,货铺店主以一封五十两银买断了女孩最为珍视的两个生命。女孩用这五十银买了蒙汗药与匕首,以店主一家五口的性命为自己一家三口为祭,含笑扑到了自己的剑锋之上。
他手上的第三个人,陷于赌局,输完了家当房屋妻子并一双儿女,最后在赌坊肆意挥刃。
……
天地灵魔之气暴动下,似乎所有的性情都被加深,所有的情绪都在放大。
吝啬者更为吝啬,暴虐者放肆施暴,本可以被时间慢慢抚平的悲伤化为滔天怨恨。
重刑重典之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甚至午夜梦回都不敢扪心自问,他杀的人,真的就全然该死吗?
但敕令就是如此。
似乎有了这个理由,一切负担都找到了卸下的位置。
敕令是庄主下的。
无人去反驳。
因为无人知晓,何者为对,何者为错。
或许死的人有诸多无辜者,亦或许,倘或不如此,死的人也许会更多,更无辜。
人不是神,无法高高在上俯视芸芸众生,无法判定自己的一步会导出何等结局。
所以,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
玉剑等到了卫青锋。
所有人都像是骤然找到了根基,找到了位置。
关棠溪在所有人之中,遵循着庄主敕令,暗自颤抖着自己的双手。
他曾一度试图让自己站到卫青锋的角度位置去思考,这一道敕令是对是错。
答案是无解。
只是他不敢在无解的时候迈出试探的一步。
而卫青锋已毅然决然地率领整个玉剑,坚定地踏出了那一步,一往无前。
关棠溪一直认为自己尽力了。
直至此时此刻此情此地,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逃避。
所谓的家仇血恨,不过是他懦弱无能的遮羞衣。
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这一点对于骄傲的关棠溪而言,很难,却又似乎不是那么难。
因为,卫青锋在坚定无畏地大步前行,纵前方雷霆千钧,一剑破万难。
因为,雪羽在竭尽全力地向前奔跑,哪怕跌跌撞撞被荆棘刺穿着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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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碧玉灵谷
一支飞箭破空而来——
雪羽飘身让开,只闻‘哆’的一声,飞箭半寸钉进雪羽身后树干之上。
箭尾犹在震颤,箭身穿着一只形态奇异的飞鼠模样的黄灰色异兽,被一箭穿心,痉挛地抽搐几下便再无生息。
「雪羽公子!」
负责巡视田地的护卫跑了过来,先向雪羽行礼,而后伸手去拔钉在树干上的箭支,将上面串着的飞鼠扯下,啐了一口道:「就是这群小畜生!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捕也捕不完、杀也杀不尽!」
护卫一边说,一边拎着飞鼠的尾巴拴在腰间挂扣之上。
雪羽转目去看,果然见那护卫腰上已然挂了十余只大大小小的鼠类异兽。
「这么多吗?」雪羽边走边问。
护卫陪他一起,大点其头道:「越来越多了!您看,我这才接防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然猎到这些。可见咱们田里种的定是好东西!要不怎么能惹得这些短毛畜生这般着了魔似的往过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