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修真录(248)
雪羽轻笑,提壶为他斟茶:「阁下着实不适合为人做说客,在下一介俯仰由人的侍奴,你倒来与我分说郡王爷的难苦~」
张诚:「……」
雪羽捻起一片茯苓云片糕佐茶,道:「此事非你我二人所应插手。」
张诚与他相识十数年,自知他出身使然,行事素来周谨,从不落人话柄,一时叹了口气道:「此番是我难为你了。」
雪羽一笑:「那便烦请坊主让利在下一二才是~」
张诚一噎,旋即失笑:「你啊——」
张诚生于北疆,亦长于北疆,戎马十数年,后一手筹办掌管赤血灵酒酒坊,精通地形堪舆,亦对酒庄建造所至甚深,接过雪羽勾画的万山岭几处地形图并初步拟定的规划方案,逐一翻看过后,颔首道:「出自你手,我自信服,只具体还需实地一处一处勘验,方能详尽筹算成本工期。」
「自然,」雪羽颔首:「我已召令商队分出人手回转北疆,不日即可抵达万山岭,坊主这边也可安排可信之人一同前去,需得尽快将地点摸清,方好在两宗着手之前落定。」
两人本就相熟,无需过多客套,几番你来我往便定下主张,今日之行便近尾声。
张诚看雪羽一连吃了几块糕点,也顺手拈起一块蜜乳糕送入口中,入口倒是绵软,只他不喜甜,盈口的甜腻只觉噎得不行,立刻一杯清茶送了下去,犹有未尽之感,再添一杯漱了漱口,道:「你可真下得去口。」
雪羽捻着一叶云片糕轻笑:「这八样可是听雪楼的招牌名点,这云片糕香甜柔软,入口即化,那蜜乳糕细腻香糯,甜润可口,到了坊主口中,怎生就下不去口了?」
「啧~」
真是小娘们口味。
张诚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转而看他:「耳朵怎么戴了这么个东西?」
雪羽抬手轻抚了下锁扣,笑道:「主人所赐。」
张诚顿了顿,忽而道:「你年有而立了吧?」
雪羽颔首:「实论起来,应是三十有三。」
他幼时高热后只留懵懂,不知生辰几何,入轻衣楼以骨龄定了年岁,而后便以元日记岁。
「你我相交十二载。」张诚看着窗外,道:「你也该为自己想想后路。」
雪羽沉默片刻,粲然一笑:「我这等人,不过是求一日,便算得一日了。」
他的肉躯与炉鼎功体早已融为一体,神魂亦经久调教,规驯已刻入骨血,诸多反应比理智更明显。
他早已离不开主人卫青锋。
亦或是更准确地说,从最初的调驯开始,卫青锋就没打算放过他。
掌中的雀鸟,唯一能得展翅翱翔的机会,不过是起舞博主人一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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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两地
回到流霞苑,雪羽以兽血调和蕴灵玉粉,提笔以神识在玉简之中刻录安恒郡王之事,落笔完成,着流霞苑中留守的亲卫将玉简送与卫青锋。
待着诸事毕,雪羽来到院中,迎月习剑。
劈、刺、斩、抹,习剑最基本的四种剑法。
一剑,两剑,四剑,百剑。
月下的美男子身姿舒然,翩若飞鸿。
剑意凝练成锋,迷失的灵台逐渐清明,诸多繁复心绪亦缓缓沉静。
一个时辰毕,雪羽收剑,前去沐浴,更换一身舒适的棉锦寝衣转回内室,挑开炉火,为自己煮了一壶蜜露果茶。
想了想,雪羽叩腕取出封藏在匣中许久不曾动过的玉箫,用柔丝锦帕蘸取养护清露细细擦拭一遍,顿了顿,抵在自己唇边,悠悠吹响。
此箫品质上乘,箫音空灵而悠远,仿佛来自深谷幽山,又似来自渺茫海上。
晴空一碧如洗,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风扬。
这是雪羽第一次为自己吹一首曲子。
没有预期之中的抵触与恶心。
箫,只是箫。
剑,亦只是剑。
如同曾经折磨凌辱过他的每一样东西,它们只是一样物件,可以被旁人用来折磨自己,也可以自己用来取悦自己。
只不过——
雪羽微微皱眉,为自己倒了杯果露饮下,清润的果香溢满唇齿喉间,登时驱散随记忆弥漫上来令人作呕的滋味。
肉食还是算了。。。
夜间,雪羽睡在了主屋拔步床侧的软榻之上。最初侍寝时,他几乎夜夜宿在此处,待得二人情意合融,渐得共枕之眠。
卫青锋性情强势霸道,这间主屋虽只住了不长时日,却无处不在充斥着她的气息,只是待在这里,雪羽便不由生出被牢牢束缚的感觉,窒息,压抑,无从逃脱,却又如此,令人安心。
雪羽头抵玉枕,微微蜷缩着身体,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