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修真录(265)
这根蛛丝,是佛陀的一时兴起,还是真心相助?
极乐与地狱的距离,是竭力便能到达,还是遥遥不见尽头的永无止境?
竭尽全力的攀爬,是在向极乐靠近,还是在向地狱重新坠落?
梦中的雪羽眼角渐渐渗出泪痕。
无从判断,更无从选择。
地狱之中求生的人,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紧紧抓住蛛丝,在坠落与否之间,竭尽全力,茕茕求索。
枕边的赤金红卷流动过一道七色流光,是上品法器的灵犀之光,昭示着相隔数千里外的另一幅同心灵符正在被主人打开。
卫青锋处理完山庄事务,沐浴毕,斜靠在床榻之间,伸手打开了手中的婚书。
原本空着的位置已然添上了清隽的字迹,与她的名字并肩而列。
雪羽。
卫青锋微微勾唇,抬手点了点似乎因这个名字而平添几分风情的红金字眼。
卫青锋很喜欢雪羽的名字,如同喜欢他这个人一般。
只是这个名字出自轻衣楼,像花名更多过像名字,用在侍奴身上尚可,若以玉剑正君论之,行事多有不便。
思及此处,卫青锋取出一枚玉简,并指落下二字,略作思忖,又在前添了一字姓氏。
凤玉臣。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琢玉成器,臣承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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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王与父
北定王抵达第三日,三支北疆军押着一行黑衣人回转。
北定王亲卫向雪羽借了两间深入地下的空闲酒窖,将一行俘虏押送进去,间或一二个时辰便有数只黑色大布袋被兵将抬出来,直接投入蒸酒所用的巨大熔炉之中。
「可一不可二三,否则我北疆岂不成了任人来去之地?」
雪羽正在陪楚渊辰午后品酒,亲卫捧了两个匣子过来。
一个匣子是一堆沾染血迹的令牌,另一只匣子是自人身上剥下的带有纹身的肉皮。
楚渊辰随意瞥了一眼,抬抬手:「着人送去皇城,令牌给司徒泽延,烙印从哪里来便归何处去。」
亲卫垂首应下:「是!」
雪羽亦看了一眼木匣,温声问道:「此行刺客不止一方?」
「是不是的无甚妨碍,不过是借此机会清理一番家里的蛇虫鼠蚁罢了。」
楚渊辰抿了一口灵参酒,咂咂嘴随手放下,并不喜那若有似无的药味:「上一次不好兴师动众,只得委屈了你,此番正值送上门的借口,不活剥他们一层皮倒显得本王可欺。」
雪羽移开参酒,转而取过一只温在暖翁的琉璃高盏,为楚渊辰另斟了一碗灵酒。
那酒液十分奇异,落盏竟如融化的五色极光,在澄澈透明的琉璃盏中漾出瑰丽的涟漪,细嗅则能捕捉到雪松冷冽的木质清韵,未曾入口便觉口中泛起冰川矿泉的甘冽。
最妙是浮沉在酒液之中的金丝状絮体结晶,透过剔透的盏璧,在日光下宛如微型雪林。
楚渊辰一口饮下,酒液滑过喉头,霎时间如雪粒般簌簌散开,继而迸发出参须在冻土层里挣扎生长的强劲生命力道,余韵化作一缕暖阳,缓缓沉入丹田。
「雪参酒?」雪参酒是楚渊皇族贡酒之一,被文人墨客誉为"雪魄参魂",有温补功体疗愈暗伤之效,楚渊辰身边也常备此酒。
楚渊辰回味片刻:「较之寻常雪参灵酒更具雪魄参魂,你这冰酒酿制之法确然有独到之处,此酒给本王备上几坛。」
雪羽含笑应下:「是。」
楚渊辰把玩着酒盏,道:「本王予以你一枚令牌,凭此令可调动三千兵马并一府物资,另给你留下一支百人成伍的北疆军将并一行十二人王府家将供你差遣。以你这座酒庄为基,尽快打造成一方消息集散之地,本王不只要一只俯瞰万山岭的眼睛,同时要一座进可攻退可守的扼喉关隘。」
雪羽微顿了顿,楚渊辰轻哂:「这也是吾儿青锋的意思。」
雪羽只得躬身领命:「是。」
「本王活了这许多年岁,欲要欲得心中清楚。」楚渊辰俯瞰窗外雪景:「本王一刀一枪守了北疆大几十年,无论初心为何,终究已与其血肉交融,无可分割。本王在意这如画江山,但这江山终归要交由下一辈之手,不只是因青锋为本王与星儿之女,更因楚渊血脉之中,唯有青锋能担此重任。」
「青锋是本王的孩儿,本王自是偏向她的,只是——孩子,」楚渊辰看向雪羽:「你如今不过而立之年,一生之光阴只去十分之一,你与青锋二人尚有上百年时光携手共度,莫要沉湎过去,一应往前看。」
雪羽再次微顿片刻,稍稍泄露几分涩然:「奴知。」而后又郑重补了一句:「谢谢王爷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