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修真录(321)
实论起来,她对他怎么也算得上宠信——吧?
或许是疲累纾解过后的放松,或许是心结稍开,也或许是睡意尤沉,相较于平时,此时的雪羽有点慢吞吞的慵懒,又顿了片刻方娓娓道:「奴曾与吕先生夜谈,言及主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吕先生答曰‘王者’。雪羽答‘是雪羽的主人’。」
「奴至今认为,二者皆不错。 」
雪羽抬眸看她,眉间倦怠未散,浅染三分释然之中微带苦涩的笑意:「至尊之位,只得一人。」
卫青锋身边,从来不容与她并肩之人。
她的天性便是王性。诞世便高高在上,手握生杀之权,令行禁止,言出法随,自幼年成长至今,对分权制衡、恩威兼施、驭人驱用等诸多手段信手拈来,她修习的最重要一门课程,便是掌控驾驭权柄。
驯服,是王者的本能。
即便在感情之上,亦是如此。
垂目对上雪羽明澈见底的眸子,卫青锋揉了揉他的下唇。
聪明的家伙。
卫青锋想道。
今日在雪羽说出‘奴认’二字之时,卫青锋在一瞬间,确然生出几分尘埃落定的空茫,但更多的却是,那种运筹帷幄、布局千里后,胜券落定在手的满足。
卫青锋心想,也许,在雪羽成人归来,二人再次相见之时,她便已然动了心。
她的本能不容许自己爱他,却又蛮横霸道地要全然占有他。
所以,她高高在上,在他的百般逢迎中‘勉为其难’要了他的初侍之权,进而在绝对主动权在握的前提下,一步步地蚕食他的所有。
磋磨尽他的自尊,折干净他的傲骨,拔去他周身的所有尖峰突刺,只留一团毫无反抗之力、任取任求的晶莹雪肉。
而后,这团雪肉之上生长出的所有,学识,修为,武道,财富,权柄,一切的一切,皆来自她的赐予。
眼前这个谪仙般的如玉公子,从头至尾,从功体至神魂,每一寸血肉,都深深烙刻着她的印迹。
卫青锋对雪羽有着超乎寻常的耐性。
她精心引导着他成长,冷漠旁观着他挣扎。
之所以能够冷漠淡然,是因为雪羽的一切挣扎,徒劳且无用。
结果从来只有一个。
他认或不认,不过是过程中的些许波折。
雪羽眼中心中的幸运亦或是不幸,与他的挣扎一样,无关结局。
长长的鸦羽安静地垂着,随着绵长的呼吸微微浮动。
雪羽睡了,他一向是个七窍玲珑的通透之人。
梦魇还会继续,也许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还会被困在梦魇之中挣扎。
即便他比谁都清楚,他自己就睡在最大的梦魇怀中。
看清,认命,接受,和解。
这本就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艰难过程。
卫青锋怜惜地抚了抚雪羽的如雪长发。
她能说她是无心的吗?
卫青锋不负责任地想。
某种意义上,她确实是无辜的。
她不像雪羽。雪羽是真正的走一步看十步,落一子伏脉千里。
她的所行所为,更多的是本能。
当然,即便有心,她仍旧会这般做。
本能,本就是由心而动。
她,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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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海灵草
雪羽夜间梦魇惊醒两次,晨起之时不免神情仄仄,眉宇之间略有几分倦怠。
卫青锋按下他的肩膀:「再睡一会儿。」
雪羽半撑起身,凤眸微弯便漾出一抹动人笑意:「已是醒了,再辗转几回也是徒劳,午后再睡片刻也就是了。」
以他的修为,即便十数日夜不休也不会伤及身体。卫青锋便也不再勉强,捏了捏他软绵绵的耳垂,道:「那便起身随本座用膳。」
雪羽应诺,起身简单披了件外衫,服侍卫青锋更衣。
卫青锋喜墨色,但夏日炎炎,墨色不免太过沉重,且更易生热,雪羽便为她选了一身银绣滚边的墨绿色鲛纱轻袍。
卫青锋扶起屈膝为她整理袍靴的夫郎:「我记得,这批鲛绡运来之后,你也随我制了一套夏衣。」
鲛绡是东南海域名产,并非是神话传说中的鲛人织就,而是采自深海一种极为纤韧的海藻纤维纺成丝线再分经纬织成。成品轻柔光滑,薄盈透气,自生温凉之意,最适合夏日穿着。
因其触手流光溢彩,上身自生朦胧之感,且因深海藻类特性,制成的丝线天然便带有色泽,极难再行染色,故而成品只有桃粉、柳绿与天水碧三色,在江湖中又有别名‘醉花仙’,最是得女修心喜。
卫青锋从不着娇艳之色,她身上这一批墨绿色的鲛绡是雪羽特地令人反复以乌墨掺入海藻底基,精心培育数年,终于培育出一片墨色海藻,如此方制得一批天然墨绿鲛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