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卫青锋。

雪羽眼眶泛起涩涩的酸痛，却生不出半分的泪液。

卫青锋救不了他。

「雪羽。」

「……」

「雪羽。」

「……」

「雪羽。」

仿佛神魔的低语，穿过无尽虚空，传递到了雪羽的耳畔。

雪羽微微回神，怔怔地垂目，看向声音的发源之处。

是他腰间悬挂的一串珠玉配饰，卫青锋临行前的早晨为他亲手系上：「上品灵石炼制的传讯法器，成品只有几件，炼制手段与阵法篆刻尚不成熟，灵气耗尽即毁，且当戴着玩吧。」

此时珠串中央簇拥的那枚鸡卵大小的灵石正在莹莹发亮，卫青锋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雪羽。」

「……」

雪羽出神了片刻，忽而看着灵石开口：「为什么，要那般欺负我？」

千里之外，卫青锋面前同样是一枚莹润如酥的环形灵石，雪羽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出来，少却平素的柔和温润，语气无波无澜，透着十二分清淡。

一瞬间，隔着千里虚空，卫青锋看到了孑然一身遥遥立在仙湖山峰顶的如玉男子。

衣袂翩然，乘风欲飞，仿佛随时会散作流光万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您明明知晓我很疼，却还是在打我。」

「知晓我很冷，却不允我披着寸缕。」

「您知晓我已受不住，却还在不停地逼我。」

……

「为什么？」

雪羽问道。

声音依旧平和清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微不足道的寻常问题，有些许疑惑，却并不如何执着于答案。

一瞬间，卫青锋想了很多。

她一生行事果决，落子无悔。

她承认欺辱过雪羽，也自认给予了相应的报酬。

二人之间，本就起于交易。

只是，面对如今的雪羽，隔着千里的时空，卫青锋忽而便开不了口。

许久，卫青锋道：「对不起。」

卫青锋道：「是我心性恶劣。」

卫青锋道：「不是你的错。」

卫青锋道：「本座该向你道歉，雪羽，对不起。」

……

一滴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了雪羽指尖。

雪羽骤然惊醒，几乎是不知所措地放开手中珠串，狼狈地后退了几步，贴靠到了床尾。

腰间珠串随着动作晃动，摩擦着下摆衣料，莹莹光辉依旧在闪烁。

「你能得今日，非本座之功，亦非他人之功。」

卫青锋的声音依旧不断传来：「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雪羽，不要动摇，不要放弃。」

「雪羽，好好地看一看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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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昨夜

「我恨你。」

雪羽握着传讯灵石道。

听着灵石中传出的微带三分泣意的声音，卫青锋笑了：「好~」

「夜深了，稍作洗漱，睡一觉，嗯？」

灵石另一端许久没有声音，又过片刻，窸窸窣窣，衣料摩擦，些许水声，珠玉磕碰硬木。

卫青锋饶有兴致地听着，脑海之中随之描画出雪羽起身洗漱，脱去外袍，躺进床榻，将珠串放置在床头木格，微微抬头，眼眶微红，带着些许茫然地望向传讯灵石的模样。

「卫青锋。」

雪羽低低地发出一声喃语。

「我在。」

卫青锋抬指点了点灵石：「闭上眼睛，睡吧。」

或许是听惯了卫青锋的指令，驯服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也或许是无论此人行径有多恶劣，也并不妨碍，在雪羽心中，她依旧强大可靠。

雪羽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千里之外，卫青锋把玩着传讯灵石，手持一壶清酒，就着莹莹光辉，听着其中清浅的呼吸声，微微勾唇。

这还是雪羽第一次对她小发脾气，甚至很难称得上发脾气。

就像被她娇养在笼中，有着雪色的羽毛、殷红的玉喙的小鸟儿，转过头气鼓鼓地啄了她的手指一下。

酥麻多过疼痛。

委屈抱怨的意味，多过恼怒与憎恶。

配上后续的乖巧温驯，更像是，依赖地在向她撒娇。

如此，可爱。

上品灵石蕴藏的灵力虽然相对充沛，却也无法维持长时间的远距离持续通讯，到得下半夜，卫青锋手中灵石玉环散发出的莹莹光辉便逐渐暗淡下去。

卫青锋并未去管，伴着耳畔若有似无的呼吸声继续对月浅酌，直至灵石最后一丝灵力耗尽。

一夜无梦。

许久不曾拥有过的酣眠，令雪羽清晨醒来之时，竟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然如梦之感。

床头的珠串依旧，只是最中间那枚莹润颇有粲然之感的上品灵石已然耗尽了所有灵气，留下品质还算细腻的石质，再没有原本的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