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如铁桶般将城池紧紧箍住，旌旗连绵，营寨层叠，如环抱的巨臂，将城池裹入一片肃杀之中。

城头守军，甲胄森然，弓弩如林，城垛后偶尔闪现的寒光，如蛰伏的毒蛇。

围城者却不急于攻城，只以精锐游骑日夜巡弋，蹄声如鼓点，截断一切往来商旅，连飞鸟也难越雷池。

「传信与雪羽，令他出城吧。」

北定王楚渊辰遥遥望着前方万般熟悉又透着几丝陌生的巍峨城池，向身侧亲卫吩咐道。

合欢宫被策反，这一场尚未开始的战争已经看到终局。

至于朝廷之中有多少官员清白，有多少官员无辜，又有多少官员意欲投诚，于楚渊辰而言并没有多少重要性，甚至于，没有雪羽的一根儿头发丝重要。

雪羽的身体发肤为自家爱女所有，自己好端端借调了她的夫郎，若有伤及，便是分毫之处也总归是老父亲的不是。

而这座楚渊朝廷，楚渊辰历经五朝，如今也只温国公沈煜能令他动容一二，而那老家伙，早已深埋泉下，刨出来怕也只剩几块尚未曾在土泥间销蚀的残骨。

「兵马已至城前，城防图也已到手，皇城兵防几斤几两你我都清楚，还不开战，王爷在等什么呢？」

北疆军主将之一秦晔提缰勒马，同样遥遥看向前方城池，忍不住向身侧谢淼问道。

徐达镇守后方红砂城，此行秦晔与谢淼皆率军随楚渊辰陈兵阵前。

谢淼闻言轻声一笑：「攻城之战，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这一战，早已如火如荼。

此战不必见血，却未必不及刀枪剑戟的血战更残酷；此战不必有声，却未必不及兵戈铁马的喧嚣更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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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只如初见

辞别北定王，雪羽携一行轻骑南去离开。

翻过楚渊皇城郊外山丘，雪羽勒停马头，回首望了过去。

弹指一挥间，雪羽这一次的楚渊之行已有数月。踏过了楚渊大半疆域，目睹一场场惨烈战争。

千年古城转眼断壁残垣，马革裹尸，百姓流离。

血溅征衣赤，骨埋荒草肥。

倾国之战下，人命只如草芥。

前一日尚高堂宴宾客，后一日兵下尸零落。

重骑铁蹄踏过的层层血泥，分不出哪一坨身娇肉贵，哪一坨卑微低贱，哪一坨修为有成，哪一坨庸庸碌碌。

不知为何，雪羽忽而便想起初见卫青锋的一幕。

她征战归来，玄盔铁骑，自主街打马经过。

一双清目居高临下，看不到半分自得倨傲，只微带着几分倦怠，淡淡扫过来。

冷漠而沉静，仿佛神魔，俯瞰众生。

那时的雪羽每日轮值六个时辰，小心翼翼侍奉楼主，绞尽脑汁避开楼内层出不穷的结派争锋，时常因客人偶尔瞥过来的一道晦涩目光而胆战心惊。

也是自那一刻起，那双眼睛牢牢刻在了雪羽心底。

当时不觉，许久之后雪羽才恍然，他记在心底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那双眼睛背后，穿透时间空间，穿透生老病死、人世浮沉，无可摧磨的强大。

他渴慕那样的强大，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如菟丝子般蜿蜒曲折地攀附了上去。

他本应此生只能依附卫青锋而存。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似乎，也被一点点地，赐予了这种强大。

雪羽转回头，扬鞭策马。

突然就，很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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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军困住了楚渊皇城，卫青锋布下的兵防线登时压力骤减。

除去楚渊腹地一心外逃者，内外各方势力都收拢了兵马，沉默地等待着楚渊帝国这一头曾经的三巨头霸主，完成这场腥风血雨、白骨累累铺就出的权利更迭。

雪羽抵达营帐之时，卫青锋已巡视防线毕，卸去了甲胄，只着一身寻常服衫，闲步行至雪羽马前，安抚地拍了拍马颈长鬃，抬手伸给雪羽。

雪羽握着她的手借力翻身下马，垂目看着眼前之人。

「很开心，为何？」卫青锋微微挑眉，手指忍不住抚了抚雪羽悠长的眼尾。许久不曾见到过了，这双眼睛笑意满得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四目相对，清目倏地暗了下去。

入得主帐，绯唇贝齿便贴缠在了一起。

一方势如长剑，强硬不可违拗，一方形如软剑，贴刃游转迎锋直上。

‘嗤啦——’

随着裂帛声响，冰雕玉砌般的玉白胴体被直接丢在了行榻之上。

雪发披散，玉体横陈，泽光更胜最上乘的雪缎软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