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玥拜见父皇。」

盈盈一礼，纤弱的身形，素净的穿着，映衬着鬓间些许霜色，平生三分寂寥。

楚渊辰不由便想起楚渊灵玥的母亲，那名同样温婉的女子，一生囹圄后宅，从少女时的巧笑倩兮，到垂暮时的孤寂茫然。

这个女儿自己从未放在心上，然而确也因自己之故，令她先远嫁后丧夫，如今也到了花甲的年纪，不曾习武，无内力盈泽肉躯，眼角鬓间也染上了如她母亲一般的垂暮痕迹。

心下生出些许酸涩之感，楚渊辰轻叹：「起身吧。」

楚渊灵玥谢恩，打开食盒，取出一盏参汤奉给楚渊辰，一双美目尽显濡慕：「听内侍言及近来父皇多烦忧，灵玥请太医院配制了一味益气安神的参芪养神汤，父皇尝尝是否能入得口？」

楚渊辰顿了顿，接过：「你有心了，只这些杂事交由从侍便可，不必自己劳心费神。」

「能为父皇尽一份心力，灵玥心中欢喜无比。」

楚渊灵玥含笑垂眸，眼角眉梢透着欣欣之色，令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灵动鲜活。

「骨血亲情之慰藉，如何会是劳心费神所能抵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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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助力

退出乾元宫，穿过长长的游廊，楚渊灵玥一路曳行，在星渚桥亭下遇上了遣退随侍、独自一人凭栏观景的长公主楚渊望舒。

楚渊灵玥颔首致意，并未停下步履。

自先前楚渊望舒利用她带着小皇子离开皇城奔赴北疆之后，这一双曾经的好友之间便生出了一道若有似无的隔阂。

擦身而过之际，楚渊望舒道：「你帮她。」

没有半分疑问，是十二的肯定。

楚渊灵玥蓦地生出一股无名的恼怒，无意识间梗起的脖颈无形中消弭了身姿形态营造出温婉无害之态：「只你做得，本宫便做不得吗？」

「自是做得。」楚渊望舒莞尔，柔声道：「你做得，我做得，合欢宫主亦做得。」

楚渊灵玥睇了她一眼，移步离开，抬手举步间依旧温婉优雅，一步一步，平稳向前，身后楚渊望舒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的一句轻语，消散在河畔的拂面清风之中。

「生活在这方男人天下的女子，都做得。」

楚渊望舒依旧在看桥下的风景。

不只是争权夺利，不只是爱尊重贵，不是兴风作浪、任性行事，亦不是忘恩负义、叛亲离友。

她们，只是想看上一看。

看一看那女子与男子平等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很想，拼死都想。

星渚桥，桥连星渚，仿佛将天上星河与人间水岸相连。

天垂四野，星列八荒。或有孤辰悬于霄汉，清辉孑立，难照寒塘；或有碎散流于银汉，微光荏苒，不暖松岗。

然，千星汇为星河，万点凝作洪芒，想必也能耀彻长夜，明透穹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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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海上，卫青锋尚不知，她于楚渊帝国之中还有着这样一股助力。

巍巍黑风城，城主府中，雪羽将指肚大小的一小卷信报投入茶炉之中，火舌舔上来，映照着一双极美的凤眸明暗闪烁。

玉泉商行能够在楚渊畅通无阻，哪怕战时亦通行自如，靠的自然不是一枚玉容生香丸。

草木受压则破土，此乃天地之性。

人非草木，有心，有志，有骨，有血。

楚渊皇宫有‘卑贱者联盟’，同样，在宫廷之外，男人主掌天下的泱泱楚渊，亦有无数不甘于囹圄欺压之人。

他也算半个被压迫之人吧？雪羽如是想到。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正是欺压他之人，亲手为他一点点筑起了骨血，一步步垫高了心志。

卫青锋是世人眼中生而尊贵之人。

她的出身，放眼整个武林，能匹及者也是屈指可数。

目之所及，皆是卑者。

在她眼中，是如何看待他，亦或是其他人？

芸芸众生，济济黎庶，连同雪羽一起，于卫青锋而言，是什么存在呢？

雪羽提笔落下一字。

逆锋起笔，藏而不露；中锋行笔，不偏不倚；停滞迂回，沉稳收场。

一撇向左下方斜出，象征灵动与进取；一捺向右下方舒展，代表沉稳与担当。

二者交叉支撑，便是一个生于天地之间，足踏实地、挺直腰身、昂首而立的，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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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了悟

残阳如血。

泼洒在苍茫碧海之上，翻涌的浪涛染成一片赤褐。

浪中浮动的碎木与暗红的血迹，无言诉说着此地刚刚经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