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羽笑看了看她手中酒壶，果然是不久前刚刚出窖的千日醉。

以千年灵髓为酒基，九转还魂草并寒潭心莲子为主药，花朝时节采百花朝露以冰玉匣封存，辅以醉仙曲为引，坛口用千年龟甲与朱砂封死，酒坛埋入灵脉灵穴汇处，以地脉之气温养三年，开坛即化药成灵，有洗髓伐骨之能，堪比上古灵药。

同样的，酒力与药力同驱，即便是当世修为最顶阶的高手，饮之也同样醉意深沉。

卫青锋从未醉过，亦不知自己醉了，仍握着雪羽的手不依不饶：「这对你，不公平。」

雪羽唇角含笑，微一垂眸眨去眼底涩意，再抬眸一双绝美的凤眸仍是明澈如许：「这世间哪有天生的公平？」

卫青锋盯着他：「哭了。」

雪羽：「……」

「你在伤心。」卫青锋还在盯着他，认真道：「你可以伤心。」

雪羽眸中再生水意，莞尔轻笑：「也没那么伤心。」

卫青锋依然在盯着他。

这是褪去掩饰的卫青锋——

雪羽笑叹一声，摊开卫青锋的手掌，与之十指交叉回握住：「是有一点委屈。」

这份不公，他曾问天，问地，问自己，尽皆无果。

如今依旧无果，却有一个醉鬼跟他说，你可以伤心。

好似，哽在喉间努力自行消磨许久仍有的残存，突然有了释然的理由。

卫青锋突然拍案而起，本命青锋剑无召自现，锵然龙吟——

「天地待你不公！本座便为你斩破这天地！」

雪羽：「……」

倒也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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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君卿

新年余韵初散，北疆残雪未褪，玉剑迁都的号角已随春日一同到来。

朝阳初升，莞城城门缓缓打开，浩浩荡荡的迁都队伍接踵而至。

海陆相接处，千帆竞渡，白帆如云。

一座新都的繁华图景，正徐徐展开。

一应接迎仪礼毕，卫青锋展臂由着雪羽带侍从为她换下仪袍冠冕，转而看向同样更换常服的雪羽，抬手取下他的发冠，看着丝缎般的雪白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抬手抚上雪羽的面颊。

卫青锋捻了捻手指：「瘦了。」

雪羽：「……」你猜为什么会瘦？

一宗迁都之紧要关头，一庄之主一走三个月，一应事务全部抛给了他。除却堆积如山的宗门内外事务，迁都之际亦是探查域内各方势力的最佳时机，明面之下的布陈巡察无疑不令雪羽焦头烂额。

恕牛马人根本笑不出来。

卫青锋不由莞尔：「吾夫辛苦。」

雪羽拿她没有办法，无奈覆上她贴在自己脸颊的手掌，凤目微微上扬，一双明澈水眸熠熠动人：「您别欺负我了。」

卫青锋失笑，捏了捏他的掌心，牵着他一同穿行在新殿游廊，散步闲观。

「吾夫这番辛劳，确是本座之故。」

新落成的玉剑山庄并未着意仿造缥缈岛与仙湖城，而是延续了莞城自身雄踞山海的疏阔风格。卫青锋只观殿前造景，便知她所居行的几处宫宇定然是出自雪羽的手笔，一时心下更软。

「离开并非一时兴起，只是谢淼的抵达恰巧碰上了时候。」

卫青锋随手折了一支犹未褪尽的腊梅，在面前摇了摇，攒成簇的鹅黄色冻玉花朵随之荡开一片花香。

卫青锋觉得腊梅的香气与雪羽有几分相似。

有花之浓艳，又带着雪的清冽、冬的沉静，悠悠地在空气里弥漫。

清浅，又有种醇厚的馥郁之感。

随风而荡，却令冬风染春，春风忆寒。

自由自在、无形无迹的风，不知不觉中带上了花的意韵，拂面而过，便有了花的模样。

「是楚渊帝尊之举，令本座察觉到自身道心失衡。」腊梅在指间一个翻转，纤弱的花枝在卫青锋掌间凭地带出几分剑的凛冽：「本座有些沉在权势利益之中了。」

剑心，立剑之根本。

以身臻究剑道，首要当明何为剑心。

夺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

这就是卫青锋的剑心。

「本座争权夺位，是为纵横由心，陷于权势之争，便是本末倒置了。」

卫青锋抬眼看向雪羽：「此言，与吾卿共勉。」

四目相对，雪羽眉眼漾出笑意：「自与吾君共勉。」

「哦？」卫青锋挑眉。

雪羽笑：「海棠花开已无恙，此心安处是吾乡。」

卫青锋定定看了他半晌，抬手。

雪羽覆手上去，再次与卫青锋十指相扣。

二人继续并肩同行。

「吾当聘你为正君。」卫青锋忽而道。

雪羽不由再笑：「我已是您的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