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应百件，至奇，至精，至玄，至幻，无一不是费尽了精工巧思。

换成剑修的角度一句话总结：尽是些奇淫巧技、华而不实的废物。

也不能只说是废物，得加前缀，值钱的，废物。

「你前脚刚用如此手段掏空了南平，后脚就又把这招用在楚渊身上？」楚凌霜合上玉简，推回雪羽面前。

丝绸华锦，精调香膏，琉璃宝器，珠玉名瓷，茶糖酒料，加上这一份清单目录，雪羽的目的不言而喻。

「原就是玉剑本产，何来目的之说？」

说话人修眉凤目，眸光明澈如许，一派不染尘埃的仙人之姿。

「至于这百件玩物，不过是故交旧友之赠，于武道无益，聊作消遣尔。」

楚渊皇城屹立千八百余年，簪缨世族遍地皆是，门第重重世代相传。北疆一朝入主其中，楚渊辰作为皇族嫡系元老且不提，北疆诸多官将却有九成是数不出三代的草莽出身。

所谓入乡随俗，不会因帝尊一人而更改。

「你这招——」楚凌霜支吾半天，也没能寻出一个恰当的词汇，一时看着雪羽，神情复杂。

精、准、狠，不足以全然形容，杀人诛心有些过了，但意蕴却很有几分神似相通。

一群土包子悍将骤然得居高位，受着泼天富贵，忍得下老钱鄙薄吗？纵能把持得住，他的家人亲友从属呢？能忍得住不去争那一口气吗？

这股争锋一旦开启，也或许早已开启，她带着玉剑这支使团拜访过后，会有多少北疆军将偏向玉剑，又有多少资源会流入玉剑？

楚凌霜忽而想到，雪羽曾率一支更为庞大的和谈使团大摇大摆地绕行了大半个中原，一时忍不住头皮发麻。

「你——」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楚凌霜不是第一次对雪羽生出挫败感，一同生出的却不是惯有的不服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惘之感。

她不服的是雪羽的剑道。

他的剑意牵丝不断，形如细雨沼泽，无从挣脱。虽不能敌，却总觉几分有失剑修的堂皇锐意，令人败亦不甘。

而今，雪羽坐在那处，剑道之外，另有一庞然阴影，比剑意更为致命。

一口浊气堵在肺腑之间，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

「为什么？」楚凌霜忍不住问道，虽然，她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在问什么。

雪羽一卷一卷理好玉简。

「剑，锐在争锋，不应失陷于泥淖。」

观楚凌霜茫然神色，雪羽莞尔，转而道：「这差事，剑君可还有不明之处吗？」

楚凌霜摇了摇头，领了诏令告辞离开。

行至门外数步，楚凌霜心下忽而腾起一股酸涩，猛地转身看向雪羽。

那你呢？

楚凌霜想问。

却在雪羽明澈如秋水的眼睛里住了口，顿了顿，道：

「你像一株白莲。」

═══════════════════════════════════════

第389章 人心

缥缈岛布陈有罗天九阵，以玉剑九殿为基，化用天地星斗之力，形成九处玄妙气机穴眼聚集灵气，经多次仙剑秘境出世的澎湃灵气冲刷并天地异变后灵气反哺，已诞生九条中品灵脉，成九龙拱珠之势，成就此间世上首屈一指的福地所在。

玉剑山庄迁都莞城，缥缈岛重新规划，灵气最为充沛的灵穴气眼所在作为长老院，供奉尊位长老，布陈有重重防护阵法，另备多座别院以供修炼遇到瓶颈亦或是自省自悟的玉剑功勋者闭关之用。灵气稍次之地为弟子居所在，连同淬锋岛在内的一系列接近海防线的诸多奇特岛屿，共同造就玉剑弟子的演武淬炼之地，为日渐庞大的玉剑山庄源源不断提供武力支撑。

在玉简之上落下自己的神识印记，卫青锋合起玉简随手一掷：「着知事典总理这批弟子派遣事宜。」

亲卫接住玉简，躬身领命离开。

卫青锋起身离开桌案活动了一番手脚，转而看向一侧的雪羽：「在看什么这般认真？」

雪羽一笑：「是青云宗与碧岚宗的战事。」

卫青锋伸手抽过奏报，神识快速掠过，微微一哂。

这世间伤人最深的从来都是彼此熟知之辈。根出同源的青云与碧岚两宗明里暗里斗了数十年，之间矛盾愈演愈烈，已然无法调和。

「柳云空是明透之人，这一战，至少眼前打不起来。」

旗鼓相当的两大宗门，又是彼此知根知底，一旦真正交锋，必然伤筋动骨，乃至宗门倾覆都有可能。

「软刀子割肉更是磨人。」

不能狠下心来决一雌雄，又无法真正握手言和，警惕、提防、戒备，一次又一次的你来我往试探交锋，无论对于青云宗、还是碧岚宗，都是极大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