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修真录(48)
明明是最简单的动作,最熟悉不过的剑招,连续挥动千次后,却开始变得陌生,甚至连关棠溪自己都开始不确定起来。
剑势开始不稳,剑招逐渐错乱。
第一次实践,关棠溪甚至没有挥到一千五百次。
……
一剑,两剑,四剑,百剑。
安静的午夜,关棠溪独自在院中一剑一剑地挥着,剑锋精准,无一分错落。
挥到三百剑的时候,关棠溪头脑开始恢复清明,思及方才不由倍感羞愧自耻,强自按捺着继续挥剑。
挥到八百剑的时候,已然沉下心来。
五千次挥剑用去近两个时辰,关棠溪略作洗漱,只阖目略歇了几刻钟便已是凌晨,起身拎上剑出门,也不带随从,至紫枫林寻了一处空地再次开始挥剑。
片刻后,相去不远的地方也传来动静。
此地原就是习武之处,关棠溪只以为是轮值的护卫,不为所动地继续挥剑。
一日,两日,七日,十日,十次倒有六次在相近的时间传来相似的动静。
关棠溪到底不是个如何稳重的性子,一时生出几分好奇。这一日习剑毕,便收剑走了过去。
紫枫林中,一道白色身影仿若一只灵巧矫健的雪鸟,在树间辗转腾挪、疾速飞掠,身之所至,银辉乍现,空中随意飘落的枫叶尽数被斩为两截。
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落叶,细细看去几乎皆是齐齐整整被分成两半的模样。
关棠溪抱着剑,神情有些复杂。
以他的目力自然能很轻易地看清白影身侧萦绕的并非银辉,而是一柄剑,一柄软剑。
软剑,剑器种类中使用难度最高的种类之一,因其剑身柔软如绢,力道不易掌握运用,习练时又须精、气、神高度集中,修炼难度极大,极耗心力。好处是出剑迅疾,完全无需蓄力,速度极快,一击不中随时可迅速再击,角度多而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于林中正在习剑的人而言,此剑应是还有一处其他兵器皆无可比拟的长处,便是对内力消耗更小。
白色身影翩然落地,自然是那姿容殊绝的翩翩美男子,俯身行礼间道不尽的优雅风流:「棠溪公子。」
关棠溪微一颔首,默然无言。
卫青锋院中二人,林泽漆出身玉剑,与杏林殿关系非常,根深蒂固;关棠溪算个落难公子,胜在修为不俗,且较旁人更多得三分偏爱。而雪羽,出身风月场,费尽了心思手段方得以侍奴身份留在卫青锋身边,但其炉鼎的身体注定他在玉剑的地位上限也仅限于此。无论林泽漆还是关棠溪,都未曾将其视作地位平等之人。
「公子可是有事?」雪羽笑问。
关棠溪顿了顿:「无事。」
他原是好奇而来,心下也有切磋之意,不料林中之人竟是雪羽,登时兴致索然,更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便直接告辞离开。
雪羽含笑相送,亦未曾挽留。
之后的时日,二人仍是各自行事,彼此互无牵涉。
关棠溪沉下心来将自身所学尽数锤炼打磨一遍,直至剑路演练纯熟小有所得,方重新鼓起心气去到卫青锋院中求见。
卫青锋观其演练完整套剑法,未置可否,只点出几处剑法上的疏漏破绽,便令其回去继续习练。
关棠溪心下有几分盘桓乞怜之意,只以他的性情着实难以做出伏小做低之态,另有胸中羞惭自耻之意未散,盘桓片刻也没能张得开口,只得拜谢离去。
卫青锋负手立在廊下,忽而道:「一叶障目。」
「棠溪公子出身世族,性情原有几分孤傲,一时囹圄也是有的。」卫疏桐在侧如是说道。
她自然知晓卫青锋命关棠溪至紫枫林习剑的缘由,一是为沉心,二则是为了给他一个台阶,令其顺理成章地与同在林中习剑的雪羽交流切磋。
卫青锋摇了摇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却总是损不足而奉有余。世人总是认同地位尊崇者优秀,不肯承认比自己卑贱之人远胜自身,却不想倘或世间只以身份地位论高低,又何须吾辈勤学苦练、淬体修心?关棠溪出身世族又跌落尘埃,经历种种,却仍拘泥至此,正如他习剑,虽有几分坚毅,却总是欠些通透。」
卫青锋平素甚少指谪他人,难得一次说出这般多的言语,卫疏桐听在耳中,不由莞尔。
她原是惊鸿剑尊身边剑侍,因行事妥帖被惊鸿剑尊派遣至卫青锋身边,一直照料其长大,乃是卫青锋十分亲近的心腹之人,相处之间便比旁人更多几分亲近,一时便调侃道:「少主身边多了位水晶心肝的玲珑之人,自是耐不得见旁人愚鲁了~」
卫青锋微微一挑眉,却是并不曾反驳,只轻声一哂:「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