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对面指挥官喃喃低语，片刻后唇齿间逸散开了类似戏谑的轻笑：“原来这也是训练的一环。”

“0817服从指令，放下枪撤离掩体。”

命令下达的尾字咬得很重，满具不容置喙的色彩：“重复一遍，0817服从指令。”

“小指挥官，我不懂你到底想干些什么……”

“嗒——”钛合金属钢材的枪声重重掉落在地上，程锋很无奈地歪头举起了手：

“但这不重要对吧，我只要服从指令。”

脚步一点点向外撤离，程锋逐渐完全暴露在了敌方狙击视野里，“要是你的战略决策是让我牺牲的话………”

程锋紧绷的面部肌肉舒展开露出了一个妥协的轻笑，“那我也认了。”

“你不会倒在这儿的。”

高耸交错的废弃钢管架上，顶端吊台间隐隐冒出了个头来，漆黑的狙击枪口缓缓对准了程锋所在的中央平台。

传声器的收音清晰地传来，清冽的嗓音在程锋的耳边一呼一吸都被拉扯得缓慢而悠长：

“我会让你赢的。”

“砰——”

枪响的那一刻程锋甚至听见了橡胶弹擦过自己耳廓边的气流声，强硬撕裂开空气阻力，直指对面眉心。

“啪——”摇摇欲坠的吊台终于承载不住艰难的负荷，重重的跌落下来。在空荡的厂房里掀起了翻江倒海般袭来的灰尘啸浪。

“嗡嗡嗡——”烟火报警器铃声急促刺耳地响起来，红蓝交替闪烁的刺目光线一瞬间映满了厂房偌大空间。

“根本没有什么人质，他们的目的就是把你们吸引过来然后直接爆炸。”

“0817，这是最后的指令，七点钟方向紧急疏散通道撤离。”

滋滋的电流声卡顿模糊，指挥官在程锋耳边抽离得近乎失真：“重复一遍，迅速撤离。”

“那你呢？你也在这儿吧。”铺天盖地的灰尘颗粒遮挡了视线，程锋一边大步跨越过随意摞叠的货物箱，一遍疾呼：“你怎么办？”

“我吗……”

迷蒙四散而逃的尘埃里程锋抬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倏忽闪回过的身影。

在电子传音通路完全失效前，程锋耳边最后一次响起来熟悉的声音：

“我帮你教训他们。”

冷静平淡如颗薄荷糖的声音，咕噜噜炸开了清冽张扬的轻笑：

“三、二、……”

随着“一”字的最后一个尾音分毫不差地落下，程锋正好一跃从消防通道的窗口里平稳降落到柔软缓冲的沙土地面。

“砰———”这次是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巨大气浪轰鸣声，强烈的对流似乎要把天穹撕裂。

然后是引信被点燃的声音，一路火花带电“嘶嘶”作响，霎那间程锋若有若无地听见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程锋。”

沙沙的电流作响：“0817，抬头看。”

鎏金色耀眼的夕阳好像一团流动的琥珀，缓缓升空的烟花利刃般锋利的划开低垂的黄昏帷幕，然后“砰——”的一声停滞：

极致绚烂色彩在云端炸开，反复流动重叠层层漾开迷离的波纹，如此夺目耀眼、如此地摄入心魄，一时间竟有了比太阳争辉的魔力。

梦幻得仿若童话故事里的一场奇遇梦境。

“哈。”经此一役下来程锋精神和体力都疲倦到了极点，保持着抬头的姿势肌肉更是加剧了酸痛。

额间沁着汗紧贴着发丝顺着鼻梁留下来，可程锋却不忍将眼皮闭上休息哪怕0.1秒钟。

第一次，有人在天上为他放了一场烟花。

黄昏过后硝烟尽散，月亮隐隐露出新芽。烟花已经结束了很久了，程锋还是跟个木头人一样呆呆站在原地。

良久后他抬手扶住了耳廓，喃喃自语道：

“小指挥官，你叫什么名字？”

西北荒凉的沙土地里，回答他的只有沙沙连绵不绝的风声，以及——

“怦怦怦……”难以自抑，而且越来越急促，夸张仿若要冲破胸腔的剧烈心跳。

完了。

程锋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初中时班上同学热衷谈论的恋爱话题，他们说什么来着……

只要……那个人的降临。

［初恋］的降临。

*

“昨天的训练演习里和我对接的那个指挥官是谁？”

第二天早上程锋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就直奔教务科管理系统，撑着桌子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嘴上输出：

“他有留联系方式吗？家庭住址呢？兴趣爱好都是些什么？”

“小同志啊，请冷静一点。”

两鬓斑白的管理员大叔慢条斯理地扶着眼镜，不紧不慢地摁开指纹登录训练记录存档数据库：

“一般的训练记录我们都是有详细入库登记的，找人还是很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