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星(21)
郑大这才明白,自己把这些人带回来,并未逃过一劫,反而是将自己家人也推入了深渊。
妻子尖叫喝骂,被掌掴几下,摔在地上,很快没了挣扎的力气,前襟衣裳也被撕扯开——
压在她身上的士兵突然惨叫一声,往前倒伏!
其余叛军闻声回头,纷纷提刀砍向来人!
一名青衣少女提着半长不短的横刀,立在门口,避开刚猛刀风,面对几人袭击,不闪不避,兀自迎了上去。
这些叛军都是身上背人命的,身手杀意比几个泼皮强去百倍,更有几人中的小头目,显然是个练家子,见几个同伴都不是谢长安对手,当即提刀横扫,直取对方人头!
他这把刀曾在战场杀过不少敌人,又有内力加持,这一去必然头颅飞起,断无生机,谢长安手中那把横刀再是利刃,面对这百十斤的长柄金刀也抵挡不住,就算脑袋还在,手腕也要被震碎——
叛军小头目的表情凝住了,从残忍变为难以置信!
那把细长横刀,那只柔弱不堪的手腕,竟还能抵住他的长刀,兵器相接的铮然声响起,少女借力飞旋,脚尖朝他踢来!
小头目硬生生受下,只觉肋骨剧痛,喷出一口血,不得不连续后退,被同伴搀扶住。
“快去喊人,这里有硬茬子!”
其实也无须他喊,现在城中四处都是叛军,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更多人,他们又喊来自己的同伴,院子连同附近民居,里里外外都被叛军围住。
谢长安可以打退第一拨,第二拨,却没有无穷无尽的精力,更无法护住郑家所有人。
叛军抓住郑家妇孺,哀嚎求饶声在她耳边响起,谢长安稍有分心,手臂便被划了一道,血很快浸润青衣,顺着垂下的手背流到地上。
她本可一走了之,但余光瞥见小郑和哀哀哭泣的一众妇孺。
谢长安没动。
“没想到天子都跑了,城中还有这等人物在。”
一人声音从外面响起,叛军自然而然分道为其让路。
谢长安看着一名俊雅文士越众而出。
第8章
“小娘子身手生涩,没有章法,却能灌气于刀,莫非是修仙之人?”
见谢长安不语,对方笑了笑,又道:“你手上这把也是好刀,我若没认错,应该是出自本朝铸剑师张鸦九之手,名为‘留天’。”
谢长安的确曾在刀身上看见过留天二字的小篆,但此时她全副精神都放在眼前文士身上,对方周身气机流淌,若有似无,寻常人也许看不出来,谢长安却是凭着近日修炼感知到了。
这说明对方也不是个普通文人,说不定和那老道士一样,加上他明显在叛军中地位特殊……
谢长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以为逃出宫城就有时间脱身,却没想到今日还有更大的一劫在等着。
“在下宇文池,乃安帅麾下僚佐,小娘子身怀绝技,折在此处可惜了,不如与我一道去面见安帅,安帅素来爱才,定会礼遇于你。”
文士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依旧谆谆善诱,如同长者。
谢长安终于开口。
“刚才说话的这几息里,你后面的人不减反增,只要我前脚跟你一走,后脚你就会让人杀光他们吧?”
宇文池一笑,算是默认,无视郑大等人露出惊悚表情。
“娘子因他们杀了安帅的手下,我总该给将士们一个交代,他们与你非亲非故,死了便死了,世道凌乱,人如蝼蚁,就算他们不死在今日,也会死在明日。再者,”
他顿了顿,又道:“你可知晓,今日他们之所以能找过来,也是因为这家男人带路。他想害你,你却要救他们?以德报怨,固然能称得上仁义,但对修仙求道之人而言,却显得软弱了。”
谢长安不答反问:“宇文先生,我若没料错,你也是修士,你就不怕我见了你们安帅之后,抢了你的饭碗?”
宇文池:“安帅志在天下,能为他觅得人才,我高兴尚且不及。”
谢长安冷冷道:“我若说不呢?”
她自然能猜到今日之祸皆因郑大而起,但郑大之过,却不能算在他人身上,小郑没有亏欠过她,甚至左邻右舍都是无妄之灾。
舍郑大一个容易,但她一走,其余的人即刻就要陷入万劫不复。
少女风中独立,衣裳淌血,在这等情境下显得异常单薄,如清丽眉目让人怜惜。
周遭叛军有见色心起的,想起她方才一夫当关的表现,都不敢妄动。
唯独宇文池闻言叹息:“那便只好连你一起杀了。”
说罢他袖子扬起!
谢长安只见金光闪过,霎时间无边威压排山倒海涌来,杀意森然,如滔天巨浪,片刻倾覆,不由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