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听他说罢，又望向朱鹮：“那你呢？”

朱鹮自然不是夺舍。

他在看见谢长安的魂魄被吸入天门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关键之处，他比旁人更为方便的一点是，朱鹮本来就是剑灵，以剑为身，根本不必经过矛盾挣扎再自戕，他直接就可化作剑灵冲入天门。

当时北界法天的混乱同样给了他便利，朱鹮也没想过夺舍，因为有个更适合他的地方。

谢长安：“琅嬛仙府？！”

朱鹮点头。

谢长安：“可我也去过琅嬛仙府，怎么没见过你？”

朱鹮：“我在第九层。”

谢长安当日最高只到了第八层，的确是不可能见到。

朱鹮在第九层，进了一把剑意残缺不全的剑，以旧剑铸新躯，在守塔的仙使看来，这剑就是在仙府内待久了，修出自己的灵识，便连忙呈报上去，朱鹮因此也有了顺理成章的新身份，琅嬛仙府第九层也多了一位仙使。

谢长安：“那你为何化作女身？”

朱鹮：“若有昔日仇敌同样神魂入仙，见了我旧日模样，我在明他在暗，容易落于被动了。”

这番考虑不可谓不周全。

“昔日仇敌”的碧阳君：……

若还在凡间，他们如今便是二对一的场面，一言不合立刻大打出手，碧阳君饶是能与他们交手，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全身而退。

但此时此刻，处境大变，三人身份各异，谢长安不是昔日的谢长安，碧阳君也不再是南岳洞天宗主，在满天仙人的对照下，他们处境立场反倒更为相近。

这也是碧阳君主动喊住谢长安，坦白自己身份的原因。

他道：“我本名白序，以后，往事前尘，就不必喊我碧阳君了，徒增麻烦。这归墟里诡谲莫名，我们三人都是凡间而来，如今也都想提升实力境界，是再合适不过的盟友，二位应该没有异议吧？”

若论境界，白序现在恐怕比谢长安和朱鹮都低，但他谋算城府俱为上乘，在凡间当了那么多年的南岳洞天宗主，连云极都压着一头，其心境悟性不必多说，有他同行，他们顺利从此地出去的胜算也会更大。

谢长安：“若得法宝或机缘……”

白序：“你们如今境界比我高，自然是你们得大头，放心，我不至于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这话说出来，隐隐有几分昔日宗主的傲然，只是——

谢长安看着他身着红绿负手而立的模样，欲言又止，还是忍住了。

白序：……

朱鹮：“你原形到底是什么颜色的鲤鱼？”

白序：“这个问题你非问不可是吗？”

第207章

在他们说话期间，老翁一直不动不语，这更进一步坐实了谢长安的猜测。

“梁翁，我家在何处，劳烦你带路。”

老翁如梦初醒：“跟我来！”

他带着三人穿过小巷，黑火幢幢，映得四周魅生鬼起，惨淡阴冷。

小巷尽头是一条大路，老翁右拐停在一栋齐整的宅子面前。

“灵均他娘，你家女儿回来了！”

安静的四周因他这句话如沸水入油锅，霎时躁动起来。

旁边宅子纷纷有人探出头来。

谢长安心头一动，主动推门走进去：“多谢梁翁，一来到这里，我就觉得眼熟了。”

入目自然也是黑白，一名妇人和一个高个子青年急急奔出——他们自然也是黑白色的，妇人脸上两个眼睛甚至空空的，青年则少了一只手臂——但他们脸上的惊喜也是真实的。

“囡囡回来了？我的灵儿囡囡，快让娘看看！不对，娘眼睛还没安上呢，你且等等！”

妇人说罢低头在草丛四处摸索，找到两颗圆形珠子，又给用力塞入眼眶里，调整片刻，眼珠能转动了，这才仔仔细细打量谢长安，过来紧紧抓着她的手，欣喜得哭了。

“果然是灵儿，你怎么突然想到回来了，娘可许多年没见到你了！”

此时高个子青年也将手臂安上，走过来笑道：“妹妹长高了，也更漂亮了，阿娘想你想得紧，每次看见你留下的衣裳都要哭一回，既然回来，就多住几日吧！”

抛开临时安眼珠和装手臂的诡异，这的确是游子归家的感人一幕。

但谢长安面不改色，白序和朱鹮也像陪同她回来的友人一般，对方才一幕视若无睹。

“我在仙门多年，惦记家里，仙长念我修行不易，特地让我回家看看，我的确是想要小住几日的。”

青年好像没听见前面的话，兀自笑道：“来来，我带你去屋子，一应陈设都没变呢，阿娘还给你添置了不少东西。”

谢长安又道：“兄长，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青年往前走的脚步未停，恍若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