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鹮：“我只在二十一层见过她，后来就失散了。”

棹月：“她当时处境如何，可还危险？”

朱鹮知道他想问什么，摇摇头：“她若一直逗留在二十一层，仙玉早就耗尽了，必是顺利去了后面，层数应该也在我之上。”

桃夭：“你是在第几关遇阻的？”

朱鹮：“我从二十八跳三十层，最终止步于此。”

也就是说，谢长安现在应该是在三十层之后。

棹月重又燃起一线希望。

与之相反，孤光却认为谢长安出来的机会已经不大了。

接引仙使望着天边霞光渐没，也暗暗松了口气。

此时又有一人从门口缓步而出。

棹月定睛望去，刚要咧开的嘴角瞬间垮掉。

是燕裂帛。

他一瘸一拐，虽然止了血，但面色依旧苍白，显然受的伤不比魏昙他们轻。

但他伸指点向仙府旁边的无字碑，仙玉自动飞去，嵌于碑上，浮现“丁酉”二字。

丁酉，卅四。

燕裂帛与魏昙一样，闯到了三十四层。

虽然他看上去伤势更重，但众人无一敢小觑，自然而然为他让出一条道。

也有与他相熟交好的仙人上前问候。

燕裂帛环顾四周，询问：“可还有人比我层数更高？”

友人道：“你与魏仙子一样，都在三十四层，你们二人应该是最高的了。”

燕裂帛叹了口气，没有得意之色，反倒面露遗憾：“只差一些，我便可以去三十五层看看了。”

此时旁边传来声音。

“恭喜燕仙君凯旋，不知您可曾遇见过一个女仙，紫衣玉簪，名为灵均？”

棹月原是与燕裂帛毫无来往的，但为了询问谢长安下落，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主动过来打招呼。

燕裂帛似笑非笑：“那可太熟了，在二十一层，她与你身旁这人联手，将我从山崖掀翻下去，你是她的朋友吗？”

棹月：……

燕裂帛没有趁机发泄寻仇的打算。

彼此在里面各出手段是一回事，在外面无端寻衅又是另一回事，只是他免不了要讥讽几句。

“你的灵均可是厉害得很，怎么，她难道现在都还没出来？关门时限已至，她若还没出来，怕是要等下一个百年了。”

话音落时，霞光正好彻底被黑夜吞没。

众人抬头，眼见塔尖光芒渐敛的裂缝缓缓合拢，意味着仙府十层以上的通道彻底关闭，而未能离开之人，也将再无出来的机会。

孤光等到现在，也忍到现在，嘴角终于压抑不住上扬弧度。

他已然确认，谢长安的的确确要留在琅嬛仙府了。

至于对方此刻是死是活，那已经不重要了，百年时光说短不短，上界风云变幻，焉知百年后是何光景，就算她百年后还能出来，可自己这百年里，难道修为就无寸进？

心情好起来，孤光甚至不急于回去疗伤，也要让棹月彻底死心。

“无为宫仙使早就该换了，一个成日，玩忽职守，一个自以为是，不知轻重，却终究是要撞得头破血流，吃个大教训，才知晓什么叫人外有人——”

他的声音止于第二个“人”字。

孤光的视线微微定住，眼前还是棹月愤怒又想抗辩的表情。

他的脖颈想往后转，但有些僵硬，因为胸口传来剧痛，只能缓缓低头。

一道剑芒穿心而过，从他的背后！

“你说得对。”

随着剑芒穿透，塔尖最后一点光痕彻底消失。

星夜下，一人迤逦而来。

剑芒回到她手中，又被收入袖里，行云流水，宛若拈花拂叶。

步履有种刚从庭院散步归来的从容，但她的裙摆几乎被血色浸染，像紫色罗裙上绽放一圈芍药，玉簪不知所踪，长发完全披散下来，夜风扬起，凛冽如旗。

“你的确应该知晓什么叫人外有人，难为你还能懂得这个道理。”

孤光不必回首，也知道是谁。

她竟然没死。

她怎么可能出来！

孤光目眦欲裂，顾不上发泄痛苦愤怒，一团魂光从他倒下的躯体掠出，急剧往远处飞去！

他很清楚，谢长安竟敢出此杀手，必然不可能存着还留活口的心思，所以孤光在一瞬间就作出决定，放弃无谓的挣扎，哪怕放弃仙体，神魂也要脱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他低估了对方的杀心和果决。

在魂光离体而出的那一刻，谢长安就同时伸出手，罡风伴随袍袖，将魂光卷住，团入掌心，五指收拢，捏碎！

凄惨叫声余音回荡，彻底神魂俱灭。

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在琅嬛仙府外，众目睽睽下，她竟直接灭杀一名仙人！

即使孤光只是一名掌宫，但那也是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