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裂帛一时噎住。

他不禁联想到自己，他的修为与冯临州等人不相上下，若没有下凡，大抵也是要与他们一样，在这场变故中选边站的，又或者学墨城伯阳上仙他们，远远遁走，不与之争锋。

不管哪一种，好像也比现在当阶下囚……要好一些。

寒景似乎猜到他的想法，幸灾乐祸道：“后悔了？”

燕裂帛不语。

谢长安则比燕裂帛想得开，兴许是她这一生过于跌宕起伏，眼下还不算最坏的情景，比起当年刚到照骨境那会儿，最起码此刻还不是孤魂野鬼。

“那你知道，他为何不杀我们吗？”

“仙体仙力何等珍贵，他又是善于炼药的行家，怎会轻易杀了你们，必是要找机会将你们全身上下连同骨髓魂魄都榨干了炼成灵药才罢手。”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面临的情况虽然算不上好，但一时半会可能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抛却一切外在身份，三人如今是完完全全任人鱼肉，境况大差不差。

寒景约莫是一个人待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两个活的，虽说态度不如何，倒算有问必答。

“这锁仙关，究竟是何处？”谢长安一直在听他们说，直到此时，方才发问。

“我以为，你们还要过很久，才会问这个问题。”寒景挑眉。

谢长安若有所思：“因为我想遍上界各处，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么一个地方，可以隔绝内外，灵气不通，上下难行，就连脚上的锁链，也很不寻常。”

天光落在寒景面上，映出他似笑非笑的嘴角。

“因为，这里是琅嬛仙府，传说中并不存在的，第五十层。”

第341章

经过最初醒来后梳理来龙去脉，如今三人已经能心平气和坐下来闲话家常了——

虽则其中一人已经只剩下化身与神魂，严格来说没有“心”了，自然更为冷静。

燕裂帛抠出身下沙土，捻在手里揉了揉，发现与下界凡间并无区别，四周更为阴冷，像极了常年不见天日的深谷，他如今身无灵力，对这一切的体感更像凡人，再抬头去看那微末零星的天光，脖子都快仰折了，也没看清天光究竟是从何处透出。

他无声苦笑，内心不无挫折，只是看谢长安与寒景一问一答，两人似乎颇为淡定，他也不好表现得过于激动毛躁。

提起琅嬛仙府最后一层，连见多识广的上界仙人亦高山仰止，从前燕裂帛也曾设想过那里面究竟是何等瑰丽奇诡，千幻万变的情形，但那设想过的无数种情形里，却不包括眼前这样，他甚至还能闻见泥土中的微微腥气，以及深渊幽壑中特有的湿冷。

便是在五霞天，随便挑个山谷，兴许都比这里更有神秘莫测之感。

“眼前所见，难道是某种幻术所致？”

燕裂帛思来想去，只能发出这样的疑惑。

寒景哂然：“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这样有何不好？难不成非得给你奇花异草，瑞气千条，再有个道祖法祖盘古残魂在此讲些似是而非的屁话，才算符合你所向往的景象？你虽资质不差，太一不用这四个字，却还未悟透。”

燕裂帛又是一声苦笑，他何尝是悟不透，任谁突然从高高在上的仙人沦落至此，也得多想一些吧。

“传闻这最后一层，易入难出，遁之无形，正合冥冥之中虚无缥缈的天数，那善齐又是如何进来的？”谢长安也有不少疑问，只是她更关注如何出去。

寒景似乎看出她的想法，似笑非笑的神色更为浓郁。

“难出，不是不能出，他手中有一件指天针，每次出去时，能将这一层的光阴拨回在琅嬛仙府初成，禁制未设的那一刻，也就是混沌之时，虽只有短短半息，但也足够他穿过光阴缝隙离开了。不过饶是这种通天法宝，用一次，也需消耗他自身不少灵力，所以你们暂时是安全的，他也不会没事就跑进来。”

时间法宝么？

谢长安若有所思：“你可曾听过噬神镜？”

寒景深深看她一眼，方才道：“若你说的是当年盘古女娲与人皇各取一缕神思，放入补天之五彩石，再以此石磨成的那面古镜，我的确听过。”

谢长安面上不显，内心却不免震动，心道噬神镜竟有这等来头，难怪当年能逆转乾坤，连仙人也莫之奈何，若非神力耗尽，彻底碎去，现在他们也许还能搏一搏，设法离开此地。

果不其然，只听寒景续道：“如果完整的噬神镜还在，未尝不能从此地脱身。”

言下之意，若镜片已碎，多说无用。

燕裂帛灵机一动：“若是与光阴有关的造意呢？听说墨城上仙的造意可以回溯光阴，还有虹渊，他的造意既能对人施展定身术，想必对此间也能生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