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寒景的的确确，已至濒死之境。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背，已经开始浮现黑痕，丝丝缕缕，交杂斑驳，如同垂暮衰竭的征兆，原本乌黑的鬓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霜。

这样的变化，谢长安曾在祝玄光身上见过，这是生机急剧流失的提醒。

她对寒景找死的行为表示无法理解：“你若不折腾这场造意斗法，本来还能支撑一时半会，现在既杀不了我们，又加快自己的死期。”

寒景：“如果我不折腾，就能活下来吗？”

谢长安想了想，如实摇头：“你神魂有损，连躯壳都保不住，便是能取回乾坤法剑的气运，也只是多拖些时日，但若能闭关休养，也许能有机会重塑肉身。”

“所谓的闭关，是以成百上千年为计，善齐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寒景大笑：“姓燕这家伙左右横跳，谁赢帮谁，不甚可靠，我本来想为你杀了他，可你不领情，还要拦我！不过也好，反正本来也支撑不了多久，想必你能从我此番造意里领悟到你想要的东西。”

“为何？”

谢长安依旧蹙眉，执意要问出一个答案。

寒景叹了口气：“你这人怎么这般败兴，凡事都要追根寻底，就不能是我们患难见真情，或者是我对你早有情愫，另眼相待吗？”

谢长安：“不能，你我未有如此深厚的情谊。”

寒景抽了抽嘴角。

“罢了，三人环环相扣的死局，只能通过一个人的死亡来破局。与其便宜善齐，不如给一个更顺眼的人。而且，”

他顿了顿，将最后一丝气运渡给对方，宛若亲手将开启乾坤法剑气运的钥匙交到她手中。

“我也想看看，你会如何去用这个机会。”

寒景蓦地推开她，身形往后跌倒，在半空慢慢消散湮灭。

三人死局由此松开其中一环，地面法阵启动，骤然绽放剧烈光芒。

谢长安一瞬不瞬看着寒景消失的位置，脑海依旧回荡他方才近乎耳语的一句话——

“你，想当帝君吗？”

第351章

从琅嬛仙府出来，眼看戒真匆匆离开，棹月有些心虚，也不敢回无为宫，生怕撞上善齐不好解释，自己又不擅撒谎，只怕三言两语就要露馅，索性避开人多之处，绕一大圈，溜溜达达，一路来到偏远的仙殿楼台。

据传此地曾为鉴悬上仙昔年清修之所，自其陨落之后，附近罕有人至，但亭台楼阁，仙气依旧，宛若当年，半点不见破败倾颓。

棹月徘徊片刻，正犹豫是否进去，一人从里面探头，朝他招手。

“你在外面绕什么，快进来！”

“桃夭？”他有些讶异，快步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北界法天与东界法天打得越发激烈，战火都快波及鹤鸣宫附近了，我原先去你那里避一避，可去了无为宫才发现你不在，如今善齐仙君号令上界，威势愈重，不同以往，我如何敢去叨扰，便就躲到这里来了，好歹

离远些，不易被波及。”

生来就在上界，从未参与过战争，化形已耗去所有努力的小仙使抱着柱子瑟瑟发抖，从来没有什么仙人就应该统一三界的浩瀚野心，只有独善其身的渺小愿望。

自然，棹月也与她差不多，否则两人断不至于能谈得来。

他见状也在对方身旁蹲下，后背抵着柱子。

“那些凡修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仙人吧？”

桃夭神色怏怏，惊魂未定：“我方才来时，亲眼看见几名魔族将南橘当场炼化吃掉了。”

南橘是一名仙将，平日负责西界法天附近的巡守，战力虽比不上普通仙人，但也较桃夭和棹月高上不少。

棹月大吃一惊：“西界法天怎么会有魔族的踪迹？而且善齐仙君不是说魔族到上界，是为了对付凡修的吗？！”

桃夭苦笑：“魔族本性嗜杀，区区禁令，怎能使其止步？”

上界威势深重时，魔族也许会心生畏惧，匍匐称臣，如今形势，战火延绵至此，凡修与归墟怨灵都在攻打上界，魔族虽与仙界达成合作，共同对付凡修，又如

何会倾尽全力？只怕引狼拒虎，进退两难。

要知道仙人对他们来说，亦是大补之物。尤其桃夭棹月这等仙力微薄又毫无反抗之力的先天仙灵，岂不更是手到擒来，一口一个。

棹月未曾想过，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有朝一日也会沦落至此境地，他不敢想象上界若真被魔族侵蚀，那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他思及谢长安之前让自己转告戒真的话，不禁喃喃出声。

“难道灵均说的，都是真的……”

“你说什么？”

桃夭心绪低落，没听清他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