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52)长安二十四计
张默心中震动,默默站在稍远的地方。
谢淮安在墓前缓缓蹲下,雨水顺着他手中的伞沿滑落,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碑上被雨打湿的枯叶和泥点,动作缓慢而珍重。
那挺直了许久的脊背,在这一刻佝偻下来,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也抽走了所有强撑的气力。
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压抑、沉闷的呜咽声,低低地逸出喉间。
叙昭远远看着,抿了抿唇,对旁边的张默和叶峥低声道:“走吧,让他自己待会儿。”
张默识趣地跟着退开,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一直默默跟在谢淮安身后的白莞,此刻上前一步,手中那把红伞,稳稳地移了过去,将谢淮安头顶那片被雨水打湿的天空,完全遮蔽。
“哥哥,我陪着你。”
雨水敲打在红伞上,发出细密而绵长的声响。
叙昭最后看了一眼那雨幕中依偎的剪影,转身悄然离开。
张默见状,连忙小跑着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凑近叙昭,压低声音,带着终于理清头绪的恍然:
“昭哥……白莞姑娘,是谢淮安的亲妹妹吧?”
叙昭正想着去哪儿能在这雨夜里买到祭品,闻言瞥了他一眼:“猪脑子里的水倒出去了?”
张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小声道:
“刘子温将军有一子一女,儿子刘知,女儿刘理。当年虎贲之变后,这双儿女被通缉,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
“看年纪,还有谢淮安对她的态度,白莞姑娘应该就是刘理。”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可是……看谢淮安对她的态度,还有白莞姑娘的反应……他们好像……没有相认?”
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叙昭脚步加快了些,雨丝打在脸上,带来凉意。
她“嗯”了一声,语气平淡:“他们兄妹之间的事,你别多管。”
“为什么啊?”
张默小跑着跟上,很不理解,“白莞姑娘……她难道不想认自己的哥哥吗?”
叙昭被他问得有点烦,停下脚步,抬手就给了他胳膊一拳:“你这猪脑子又进水了?没看出来吗?白莞她早就知道了!”
“啊?!”
张默捂着发麻的胳膊,彻底愣住了。
早就知道了?那……那是谢淮安他……不愿意?!
他把后半句惊讶憋回了肚子里,忽然觉得这其中的曲折,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沉重。
见叙昭已经不耐烦地甩开他,张默不敢再多问,连忙收敛心神,追了上去:“哎!等等我!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卖香烛的吗?这大半夜又下雨的……”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融入了无边无际的、沙沙作响的雨夜之中。
#
唉白莞其实很聪明,她也记得,总觉得她知道但不愿意相信,就只差一点点。
反正这里她早就认出来了……还会一起和哥哥给爹磕头,烧纸钱……
第27章 相认
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驱散着残留的夜色与湿气。
荒郊野外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涩、焚烧纸钱后细微的灰烬味,以及清冷的晨露气息。
墓碑前,香烛已燃尽,贡品整齐地摆放着,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庄重而孤寂。
谢淮安与白莞并排,向着父亲的墓碑,最后深深叩首三次。
额头触及冰冷潮湿的地面,仿佛也触碰到了那段遥远而沉重的岁月。
起身时,白莞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谢淮安。
晨光熹微,足够她看清他苍白脸上透出的疲惫,以及颈侧缠绕的白色纱布上,那洇开的一片刺目鲜红。
“哥哥!” 她心下一紧,声音里立刻染上担忧,“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谢淮安闻言,抬手轻轻碰了碰颈侧,指尖立刻沾染上温热的黏腻。
他垂眸看了看指尖的血色,脸上并无意外,甚至扯出一丝极淡的笑。
“嗯,” 他低声应道,目光落在白莞写满关切的脸上,语气自然而温和,“又要……麻烦妹妹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任何遮掩。
白莞听到那声自然而然的“妹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再次滚落。
她没有去擦,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谢淮安的手。
他的手很凉,沾着夜雨的湿气和泥土。
“哥哥……”
她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我一直都记得。我记得你背着我,让我躲在屋子里,说你会来找我……我等啊等…等了好久,最后太冷太饿找着那盏灯去了别人的家。”
她吸了吸鼻子,泪珠滚得更急,“是我……是我,是我不好,是我离开了哥哥,是我没有早点认出你,没有早点来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