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65)长安二十四计
温热的肉馅香味在口中弥漫开,与记忆里混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咽下包子,看向叙昭,发现她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叙昭,” 张默舔掉嘴角的油渍,试探着问,“你今天……怎么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啊?有吗?” 叙昭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
“有啊。” 张默肯定地说,试图描述那种感觉。
“特别……奇怪。谢淮安一不在,你整个人就好像……嗯,怎么说,很矛盾。”
“啊?是吗?”
叙昭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仿佛在听别人的事。
她咽下包子,喝了口茶,点评道:“这包子不错,比叶峥那半生不熟的胡饼强多了。”
“……”
张默被他这生硬的话题转移弄得没脾气,也懒得深究,只是跟着大大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浓郁的肉汁溢满口腔。
他含糊地附和:“嗯……还真不错哎。以前……都没尝出来具体是什么味儿。”
茶肆里人来人往,喧闹声隐隐传来。
两人沉默地吃着包子,直到张默将第二个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然后,他听到叙昭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却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你知道……杀手的宿命,是什么吗?”
张默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眼,看向叙昭。
叙昭没有看他,只是捏着那个粗陶茶杯,指节微微用力,目光落在杯沿升起又破碎的热气上。
杀手的宿命?
张默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答案——死于非命?孤独终老?刀口舔血,不得善终?……
他想开口,却被叙昭打断了。
“你的答案不重要,” 叙昭依旧没看他,“听我说。”
“……”
张默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后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凝神倾听。
然后,他听了一段故事。
“有一个杀手,快四十岁了。在别人可能金盆洗手、儿孙绕膝的年纪,她还在刀口舔血。”
“那一日,她接了一个委托。出发前,她让自己的孩子在不远处等着。因为杀手的家从来不是固定的,也不是安全的。对孩子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能看见她的地方。”
“孩子那时还很天真,” 叙昭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像风吹过结了薄冰的湖面。
“天真到……还在想晚上吃什么。”
张默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喉咙发干,想问,却不敢打断。
“那对夫妻……用腹中即将诞生的新生命诓骗了她。她看着屋里准备好的、小小的婴孩衣物和摇篮,下不去手。”
“后来呢?” 张默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哑。
“后来……” 叙昭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她死在了……孩子拖着她、想把她带下山的路上。”
茶肆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张默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看着叙昭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孩子是如何拖着至亲的尸体,走在怎样的绝望里。
叙昭眨了眨眼,然后接着说:“那孩子……后来找到了那对夫妻。他们没说谎,那个女人,确实有孕了。”
张默的心揪了起来。
“孩子想起了母亲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对她说的一句话。后来……孩子自己学了唇语,在很多个夜里,反复回忆母亲最后的嘴型,才终于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是什么?” 张默的声音有些发颤。
叙昭抬起眼,看着他,眼底一片漆黑。
“不要复仇。”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讥诮,带着无尽的苍凉:“不要复仇。那对夫妻,拐卖、毒哑别人的孩子,杀死了那孩子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母亲,临死前最后的愿望,竟然是不想让孩子,活在复仇的仇恨里。”
茶肆里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只剩下叙昭平静得可怕的声音在张默耳边回响。
“那……那个孩子……后来怎么做?” 张默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叙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食指,蘸了点茶水,在粗糙的木桌面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孩子啊……”
她一边写,一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当然是杀了那对夫妻。连带着那条肮脏产业里的所有人。”
指尖划过桌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后来,在某个深秋,”
叙昭写完最后一笔,抬眼看向张默,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讲述的血腥与残酷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