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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85)长安二十四计

作者:223341 阅读记录

王朴转着瓶子的手指猛地一顿,豁然抬头看向谢淮安。

“那时你还小,总喜欢看着天边,不像现在,眼睛里装的都是眼前。”

谢淮安顿了顿,补充道,“这样的人,更容易偏执。”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朴握紧了手中的瓷瓶,指节泛白,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心底那点不安被无限放大。

谢淮安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种无关痛痒的往事。

“急什么?” 谢淮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有此反应。

“我要讲的故事……王朴,你可得有耐心,仔细听才是。”

然后,在细雨敲打亭檐的规律声响中,谢淮安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客观语气,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一个向阳山坡的村子里,一对夫妇好心收留落难之人,却反被残忍杀害,杀夫妇之人还收留了他们尚在襁褓的幼子,带回去,养成了虎贲。

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依旧。

王朴的脸色,随着故事的推进,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握着香油瓶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

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所以,”

不知何时,汤锅已熄了火,谢淮安正用长勺将煮好的饺子,盛进两个陶碗里。

他将其中一碗,轻轻推到王朴面前。白色的饺子在清汤中微微晃动,热气袅袅升起。

“你想让我……杀了言凤山?” 王朴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热气氤氲间,他看见谢淮安再次笑了。

这一次,笑容清晰地挂在他的嘴角,甚至蔓延到了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血亲之仇,杀与不杀,选择在你。”

谢淮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砸在王朴心上。

“至于言凤山养你的这二十年……你就当,从未存在过吧。”

王朴盯着碗中那些无辜的、白白胖胖的饺子,仿佛看到了自己过去二十年深信不疑、为之效忠的一切,正在眼前可笑地崩塌、扭曲。

“我有得选吗?谢淮安。”

他抬起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从头到尾,我何曾有过选择?你布下这天罗地网,不就是为了今天,逼我做出你想要的选择吗?”

他顿了顿,盯着谢淮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刻薄:

“谢淮安,你这样算计人心、把自己和身边所有人都变成棋子的过一生……累不累啊?”

谢淮安伸出手,动作自然地从王朴紧攥的手中,抽走了那个小香油瓶。

拔开木塞,他手腕倾斜,澄亮的香油拉成细线,滴入王朴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饺子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你该问我,”

谢淮安放下油瓶,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是这样过一生,对不对。”

他看着王朴,目光仿佛穿透了他。

“吃完这顿饺子,你就走吧。下山的路,云道长应当告诉过你了。”

王朴怔怔地看着碗里因滴入香油而重新泛起诱人光泽的饺子,又看了看谢淮安平静无波的脸。

半晌,他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也对。”

他扯了扯嘴角,“你的至亲之人,皆因虎贲、因言凤山而死。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至于这饺子…”

他推开面前的碗,瓷器与石桌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响。

“我就不吃了。” 王朴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踏出红亭,步入淅淅沥沥的细雨之中。

他没有回头,沿着湿滑的青石小径,径直走向道观那扇虚掩的朱漆正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外迷蒙的雨雾与山道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亭内,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步履无声的布鞋停在了石亭边。

云栖子撑着竹伞,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亭中形单影只的年轻人。

她之前从昭昭零碎的讲述中,拼凑过这个年轻人的复仇之路,只觉得沉重。

今日亲眼见了,方知那“沉重”二字,远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藏着的不仅是恨,更是被仇恨与责任反复碾压、几乎磨灭了一切生趣的苦。

“云道长,”

谢淮安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情绪,他站起身,对着云栖子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七日之期已到,叨扰多时,多谢前辈这些时日的照拂。”

云栖子收起伞,走入亭中。

“接下来,” 她看着谢淮安,声音温和,“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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