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日后殿下登基，孟将军年事已高，自会解甲归田；

孟岩虽有谋略，却无兵权根基，届时再徐徐图之，岂不比现在树敌更好？”

太子沉默良久，目光重新落回诗稿上。

烛火映着纸上的墨迹，那些字句仿佛活了过来，既是孟岩的怨，也是他东宫的局。

他忽然想起围猎那天的他的眼神，原来那时候的他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清醒，知道该护什么、该放什么。

“好。”

太子终于松了眉头，将诗稿折好收进袖中，

“明日早朝，我替孟岩的奏折说话。

另外，让掌柜好好办差，不得有误。”

张谋士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孟将军可是百姓的将军，他就算再算计也不想看着孟家被算计。

几个谋士等离开了，又来到一间暗室里。

“李哥觉得如何？”

“你我投了这朱门，就是想要借势腾飞，如果遇到拦路的，自然也要除去。”

“李哥，你没看出来这些手稿的意思，狡兔死走狗烹，你我几人参与这等大事，少不了都是要被，，，，”

他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脖子。

暗室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见三人的脸。

王谋士话音刚落，指尖还停在颈侧，空气瞬间沉了下去，只有油灯芯偶尔“噼啪”一声，溅起细碎的火星。

李谋士脸色微变，却很快压下情绪，伸手将油灯拨亮些，光影在他脸上晃得明暗不定：

“你倒看得通透，可你忘了，我们这些人，从踏进东宫的那天起，就没了退路。

殿下需要我们出谋划策，我们需要殿下给的前程，这本就是一场互相利用的赌局。

赌殿下能登基，赌我们能在登基后保住性命。”

第515章 平行世界14

张谋士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忽然冷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暗室的木桌：

“互相利用？李兄太乐观了。

孟岩那首诗，‘曾为繁红遮骤雨，今遭冷露打枯身’，写的是故将，也是在警示我们。

殿下今日能听我们的，护着孟家，来日登基了，也能听别人的，卸了我们的权。

你以为他赞孟岩‘忠’，是真的信孟岩？

不过是借孟家的军权压世家、防皇子还有用罢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谋士声音发紧，攥着袖口的手都在用力，

“总不能坐以待毙，等殿下登基后，像处理那些前朝旧臣一样，把我们打发到偏远地方，或是干脆……”

他没再说下去，可那未尽的话，在暗室里像根刺，扎得人心里发慌。

李谋士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展开来，竟是方才议事堂里，孟岩留下的那副未写完的对联。

“一室灯明，可抵寒窗三尺雪，敢问此暖能护几重檐宇？”

他指着上联，眼神变得锐利：

“孟岩故意留着下联不写，就是在给人留余地。

他要的不是殿下的‘赞’，是殿下的‘诺’。

是能护他孟家周全的诺，也是能让我们这些‘谋臣’安心的诺。”

张谋士抬眼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帮孟岩？

可他若真得了殿下的诺，日后在朝堂上，他孟家的势力只会更大，我们的立足之地，岂不是更窄？”

“非也。”

李谋士摇头，指尖在“几重檐宇”四个字上反复摩挲，

“孟家是武将，我们是文臣，本就没有直接冲突。

况且，孟岩懂‘功高遭忌’的理，我们若能借着帮他补全下联的由头，向他递个话。

表明我们也懂这‘伴君如伴虎’的险，说不定能多一条退路。”

王谋士愣住了：

“递话？怎么递？孟岩心思深沉，又与我们素无往来，他怎会信我们？”

“信不信，总要试试。”

李谋士将对联重新折好，塞进袖中，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明日早朝，殿下会帮孟岩的缴匪奏折说话。

散朝后，你去状元楼一趟，把这副对联的下联写出来，让掌柜转给孟岩。

就说‘千营戈亮，可挡边关万里风，须知此安须系万家灯火’

既答了他‘家国安危’的问，也告诉他，我们和他一样，都在求一个‘护得住’的安稳。”

张谋士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劲：

“妙！既不会对太子有影响，还给自己谋了后路；

若是他不接，又待如何？”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我等虽不是惊艳绝伦之辈，也是当代算的上上层人士，还挣不出一个前程？”

油灯的光渐渐弱了下去，暗室里的三人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