娅的脚步顿了顿，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赵吏？”

赵吏闻声抬眸，看向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往日里的调笑，也没有针锋相对的锐利，就像在看一个寻常的故人。

“醒了。”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一捧清水，落在地上都听不见回响。

娅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像是在昆仑，那些修行千年的神佛，看遍了沧海桑田，看倦了悲欢离合，就是这样的眼神——悲悯，却又疏离。

“你……”

娅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古琴上，又看向他眼底残留的红血丝，

“恢复记忆了？”

赵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头，指尖轻轻拂过琴身的裂痕，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那动作里的温柔，是娅从未见过的，带着一种跨越了千年的执念与眷恋。

“有些事，记起来了，也挺好。”

他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悲。

娅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听昆仑的老神提过一句，说千年前，有一位阿罗汉，为了一把琴，闯了黄泉，动了杀戒，

最后，丢了自己的名字，也丢了自己的记忆。

原来，那个人，就是赵吏。

孟岩看着这一幕，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既然都醒了，这里不宜久留。鬼姬的事没了结，冥界那边，怕是也很快就会有动静。”

赵吏抬眸，看向孟岩，眼底的漠然里，终于多了一丝波澜：

“确实！”

夏冬青揉了揉脑袋

“不会吧，我觉得阿茶人不错，就是有点调皮而已。”

“你觉得，我们用泰山府君祭换走蚩尤，又让早月魂归其位，这件事，能瞒得过阿茶？”

孟岩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蚩尤可是阿茶的哥哥。”

提到阿茶，赵吏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

千年前的记忆碎片再次涌上来。

黄泉深处，那个穿着黑裙的小姑娘，坐在忘川河边，问他，阿罗汉，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鬼，放弃你的一切吗？值得吗？

他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

“值得。”

赵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漠然里，多了一丝决绝。

他抱着早月，转身看向夏冬青和娅：

“走，回444号便利店。”

夏冬青站起身，点了点头，脚步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娅看着赵吏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暖黄的灯光漫出来，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赵吏抱着早月古琴坐在柜台后，指尖反复摩挲着琴身上的裂痕，像是在掂量着闯冥界的每一步棋。

孟岩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摊开在众人面前，上面画着冥界的大致地形图，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奈何桥、忘川、以及最深处的魂 Registry。

“魂 Registry 是冥界的禁地，由勾陈在外把守，这个只要赵吏动静大点，定能引走。

再就是判官崔珏亲自看守的内殿，这是我给那里的守卫炼丹打听到的。

里面存着三界所有魂魄的记忆卷宗，你的那份，应该被阿茶锁在最顶层的秘阁里。”

孟岩的指尖点在图纸右上角的一个小方块上，

“那里布着九重结界，第一层是勾魂索阵，第二层是幻镜，剩下的七层……没人知道是什么，因为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夏冬青凑过去看，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么凶险？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偷偷溜进去？”

“溜？”

赵吏终于抬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无所谓：

“阿茶从千年前就防着我呢，魂 Registry 的守卫，都刻着她的神识，别说溜进去，我们刚踏进一脚，她就能知道。”

娅抱臂站在一旁，天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可以破结界。昆仑的破阵术，能解三界九成的禁制，不过，幻镜那一层，我帮不上忙，那是人心魔念所化，只能靠自己。”

赵吏看向她，眼神里难得有了一丝波动：

“你肯帮我？不怕昆仑怪罪？”

“我欠你一次。”

娅别过脸，声音淡得很，

“当年在人间，那一战你替我挡了蚩尤一击，这笔账，该清了。”

孟岩轻笑一声，接过话头：

“结界的事有娅，勾魂索阵我来破。

我这里有鲛人泪炼的隐身符，能瞒过阴差的眼睛，不过只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我们必须拿到卷宗，撤出冥界。”

他顿了顿，看向夏冬青：

“冬青，你的任务最关键，也最安全。”

夏冬青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