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268)+番外
说到这,成嘉的语气沉重了些。
“随后,黄钦对她实施了严重的家庭暴力,多次掐颈、撞墙,李静颅脑损伤,断了一根肋骨。在PTSD急性发作的状态下,她冲进厨房拿起水果刀刺向黄钦,导致黄钦身中数十刀,因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
林桉做了最后的总结:“案发后,李静主动投案自首,因自身有伤加上产后抑郁及哺乳期,被准予取保候审至今,孩子由她本人照顾。”
基本情况梳理完毕,几位律师对视一眼,进入核心环节。
刘家良合上手中的材料,看向众人:“检方的起诉意见,倾向于认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量刑建议应该会在十年以上,甚至可能更重。”
“但李静的情况很特殊,也很复杂。”夏相濡手指轻点案卷资料。“她有明确的长期被家暴史,有医院的伤情记录,也有邻居好友的证言。最关键的是,案发时她处于PTSD急性发作状态,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显著减弱,可依法申请司法精神鉴定,主张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从轻或减轻处罚。”
这一点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几个人就已经达成了共识。这次的打法,会重点放在正当防卫上。
成嘉点头附和:“我认为我们的辩护方向应该围绕两个核心,其一是正当防卫,李静是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做出的反击,虽然事后鉴定她捅了多刀,但结合她当时的状态,应当认定为防卫行为。”
“其二,如果法庭最终不采纳正当防卫,那就要努力为她争取防卫过当。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防卫过当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再结合她哺乳期的特殊情况,自首情节,黄钦存在严重过错等因素,可以尽量争取三年以下量刑,甚至适用缓刑。”
这样看辩护方向是很清晰的,但这个案子之所以让人头疼,自然有它难辨的地方。
沉吟片刻后,刘家良提出了不同角度的看法:“防卫过当的辩护,关键在于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检方肯定会强调十一刀这个数字,认为超出制止侵害的限度。我们需要证明李静当时已经意识模糊,在她的主观认知里,‘不杀他,我就会死。’这一点,需要有完整的病例和精神科诊断作为支撑。”
夏相濡点点头说:“我已经联系了当时为李静做精神鉴定的两位专家,他们会按流程出具专家意见。”
初步来说,成嘉对这个案子还是有些信心的,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起码不会让李静真的被判数十年之久。
但简单的沉默后,刘家良还是用现实过往案件,提出了更审慎的建议。
“依照过往案例来看,司法实践中,对受虐妇女反杀案的认定一向偏严。比如说河北那个董珊珊案,她丈夫活活打死她,最后判了六年。反过来,女性反抗杀夫的,十年以上是常态,无期甚至死刑都不少见。”他顿了顿,语气严肃。“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想做无罪辩护,会是一场很难打的仗。”
今天的会议现场,林桉鲜少发言,但毕竟是他擅长的刑事辩护,所以成嘉看向他。
“林律师,你怎么看?”
面对众人的目光,林桉没有立刻回答,他让罗兰帮忙在显示屏上播放了他提前准备的案例分析。
“最高法发布的指导案例第93号,于欢案,大家应该都还记得。”他目光扫过几人。“于欢案二审改判五年,核心就在于认定了被害人有严重过错和防卫过当。李静的情况,比于欢案更极端。她有完整的受暴证据链,有医学诊断,有黄钦试图杀妻骗保的证据。这些叠加在一起,比于欢案的事实更基础更扎实。”
绝大多数观众都会想看到他们辩护成功,为李静争取到无罪辩护,但这毕竟是现实,一切都是未知,只能等待法庭的宣判。
林桉放下手中投屏的遥控器:“无罪辩护确实很难,但我和成律师的建议一致。坚持正当防卫,如果法庭不采纳,再力争防卫过当,引用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结合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的专家意见,争取三年以下缓刑。”
听到林桉和自己意见一致,成嘉满意地点头,说出了她的想法。
“我觉得这个案子不仅仅是李静一个人的命运,它会成为未来同类案件的一个参照。我们需要让所有人正视一个事实,李静不是杀人犯,她是为数不多的被逼到绝境的幸存者。”
一场会议下来,辩护方向基本达成一致。
好不容易结束会议,就在他们准备各自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外面的两人都是男性,穿深色制服。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向他们出示了证件:“你好,警察,请问林桉律师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