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你的108封信(21)
我遇到妈妈之后,又是欣喜,又是欣慰,又是失落,又是想哭,无法描述那种百味杂陈的心情。我不敢渴望母爱,那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品,我也不会主动去靠近妈妈,一方面是因为我害怕被拒绝,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想成为妈妈的拖累。
对于妈妈来说,我是被她主动割舍的那一部分,作为一个孩子,我觉得这种割舍对我来说有些残忍,但是作为一个女性,我赞成这种割舍,因为只有这样,妈妈才可以彻底斩断过去开启新的人生。
小早姐姐,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此时此刻我好想向你讨一个拥抱,我在目送妈妈远走的时候多么希望有人能抱抱我,多么希望有人能够告诉我,阿吉,你不被爱不是你的错,可是这一切注定只能是停留在脑海当中美好的幻想。
——今天想要向你乞讨一个拥抱的阿吉
2022年9月24日
第42章
姐姐:
现在是十一假期,我晚上住在面包店里,一边喝着小庄姐姐给的牛奶,一边给你写信。
店里的阿姨和姐姐们经常给我塞很多零食,她们说我还在长身体,平时总是很照顾我,偶尔遇到不讲理的顾客,阿姨和姐姐们也会像护住幼崽的老鹰一样替我挡在前面。
那种感觉既温暖又奇怪,温暖的是离家在外的我频繁受到大家的保护,奇怪的是,我在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身上没有得到的亲情在那些阿姨和姐姐身上得到了,我在某处被剥夺,又在某处被给予。
小庄姐姐说我十一加班不容易,她给我转了两百块让我点外卖慰劳自己,我退还转账的时候不小心点成了接收,只好重新把那两百块转给她,我在点开转账界面之后,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出一行文字。
“转账给小庄姐姐(庄*宁)”
小早姐姐,你一定知道我看到那个中间夹着个星号的名字想到了什么,是的,我想到了“庄永宁”。你从前每次给我寄东西,写信和汇款的时候使用的都是庄永宁这个名字,你说庄永宁是你现实生活中最好的朋友。
我相信这一切绝非巧合。
难道你真的会是她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小早老板吗?
——等待一个真实答案的阿吉
2022年10月5日
第43章
姐姐:
国庆过后面包店一直关门到现在,也不知道店里以后还能不能继续撑下去,疫情期间貌似哪个行业日子都不好过。
我无数次地想要向小庄姐姐问及关于你的事情,可是终究提不起勇气,我不敢面对现实,我害怕出国工作只是一个你想要彻底甩开我的理由。
大概是因为每个月在食堂消费金额很少的原因,学校竟然悄悄给我的饭卡里打了三百块钱,我收到那笔钱的时候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那个时候我不禁又想起你,小早姐姐,我真的好想念你。
我和寝室里的同学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关系越来越熟悉,我们一起聊天的时候,我并没有回避自己的家庭情况,过去的生活在我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就像缺瓦的屋顶会漏雨一样,我的贫穷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根本无从隐瞒。
寝室里面的两个本地同学对家长说了我的那些经历,我已经连续好几周被她们接回家里招待,她们的父母对待我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最令我震惊的是她们的爸爸,她们的爸爸从来不在孩子面前摆出家长的架子,我的一个室友甚至可以反过来管她的爸爸。
原来她们的家里并不存在明显的阶级,家庭成员之间每一个都地位平等,即使是女孩子也不会因为性别被家人嫌弃,就连家里养的小宠物都能得到尊重,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们的性格能够那样的大气和开朗,我她们相比就像是臭水沟里一片不见天日的青苔。
方一盏的爸爸妈妈带我去吃了很多我以前从未吃过的食物,每当去餐厅的时候,我都会紧张兮兮,有的餐厅的门是自动开关那种,我总怕自己脚步过快或过慢,身体被夹到中间。有的餐厅有迎宾员站到两边,每当她们俯下身来客气的欢迎我,我总会感觉浑身不自在,我好像一直都无法习惯别人为我服务。
每当服务生端茶送水的时候,我总是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双手接过她们递来的餐盘,我总是不停地说谢谢,我害怕自己喝水太多想要去卫生间,因为有一些卫生间的冲水方式和学校里不一样,我担心自己不会使用。
我曾像个傻子似的杵在感应式的水龙头前很久,看来看去哪里也找不到水龙头开关,直到有人出来将双手伸到水龙头下面,我看到自来水那么痛快地哗一下流淌出来,才明白感应式的水龙头如何使用,我想自小生活在青城的孩子们一定不会再成年以后遇到类似这种困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