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回甚至没什么紧张，只把药材一味味分开，心里已经开始算火候。

灰黑药泥比守门兽背上的灰粉更杂，也更烈。想直接压成丹，不现实。得先拆，拆开那层乱冲的邪腐气，再留住里头真正有用的麻痹和止痛效力。

说白了，就是把毒里能用的那口气先拎出来。

这路子正常丹修不爱走，不是不会，是嫌脏，也嫌麻烦。

裴知珩却最不怕麻烦。

他开了炉，第一道火就压得极低。药泥不直接入，而是先用凝露花蒸气去逼。等那层腐气一点点从表面浮出来，再用净脉藤和银线草去裹。手上动作快，眼神却始终稳，像不是在临场炼丹，而是在拆一团早就看熟了的乱线。

老长老看着他，眼里那点笑意越来越深。

沈归也不再只是抱臂看着，目光落到炉火上，明显认真了些。

裴知珩这一炉炼得很慢。

可慢有慢的好处。

等炉中那团灰黑药泥终于被拆开、药气也一点点归顺时，场边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反而都安静了。因为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瞎试，不是撞运气，是一路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最后一味药落下时，炉中忽然“嗡”了一声。

紧接着，一股略带清凉的药香从炉口散出来。

不苦，不冲，甚至还有点淡淡草木气。

和刚才那团一看就不怎么像好东西的药泥，简直像两回事。

裴知珩收火，掀盖。

炉中滚出四颗浅灰色丹丸，比之前的定腐丹圆，也更像样。光看卖相，已经比他刚进丹峰那天体面太多。

他自己先愣了下，随即心里一下亮了。

成了。

而且成得比他想的还顺。

老长老招了招手，示意把丹送上来。

他拿起一颗闻了闻，又让旁边弟子把早准备好的一小截腐伤草叶拿出来，捻了点药粉抹上去。几息之后，那片原本发黑的草叶边缘竟慢慢退了灰。

场边一下静了。

老长老抬眼，看向裴知珩，慢悠悠吐出一句。

“不错。”

这两个字一落，场子里的风向立刻就变了。

不再是“这外门来的会不会炸炉”。

而是“这外门来的，是真能炼”。

裴知珩站在炉前，背后全是火光，心里那口气稳稳落下去。他知道，到这一步，丹峰这边算是真站住了。

后头再有人拿“外门”“野路子”“会配点便宜药”说事，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把那团灰黑药泥炼成丹。

老长老把丹放下，忽然笑了。

“叫什么名字？”

裴知珩一听这句，就知道事稳了。

他想了想，答得很平。

“解腐丹。”

沈归站在旁边，眼神动了动，终于开口。

“这次名字，比上回好一点。”

裴知珩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下。

“那多谢师兄认可。”

场边几个丹峰弟子这回都没再露出轻视神色，反倒有人开始低声讨论他刚才拆药泥的手法。显然，这一炉不止是炼给长老看，也是炼给他们看的。

裴知珩把炉盖重新扣好，心里正高兴着，余光却忽然瞥见场边外头立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殷夜果然来了。

站得不近，只在外圈树影底下看着，像答应了他“不进去”，就真只在外头等。

可这一眼看过去，裴知珩心口还是轻轻一热。

行吧。

炉站稳了，人也在。

这丹峰，今天来得值。

第65章 第一份差事

试炉会散场没多久，裴知珩还没来得及把那只青黑药炉抱回住处，差事就先落到了头上。

来传话的是沈归。

他站在丹房外的廊下，脸上还是没多少表情，只把一张任务笺递过来：“长老让你看看，接不接。”

裴知珩低头扫了一眼。

北麓旧药仓，灰腐外溢，药阁要送一批净脉藤和凝露花过去压阵，丹峰随行验药。任务不大，酬劳却很实在，写着明明白白的五枚下品灵石，外加一匣试炉剩余药材。

他眼睛一下亮了。

“接。”

沈归看着他，像是早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你先别急着高兴。”他说，“北麓那边不算凶险，可这回送的药是给旧药仓压灰腐用的，若你那几炉解腐丹没炼稳，半路出了岔子，丢的不是灵石，是丹峰的脸。”

裴知珩把任务笺折起来，收好，语气倒很稳。

“那就不让它出岔子。”

沈归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停，最后只点了下头。

“一个时辰后出发。叶怀舟随行，白绮也去。你若要带护卫，自己去说。”

说完，他转身便走。

裴知珩站在廊下，任务笺在指尖轻轻拍了拍，心里那点高兴却没全浮上来。北麓旧药仓这差事来得太快，快得像特意给他递了个能下山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