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珩看他一眼：“你真要去？”

殷夜反问：“你打算自己去？”

裴知珩很诚实：“我本来是想叫你的。”

殷夜：“那你问什么？”

“客气一下。”裴知珩把灯吹灭，“免得显得我太理直气壮。”

殷夜没说话，拉开门先走了出去。

夜色下的西岭很静。

破院里只有虫鸣，远处山林一片黑沉。两人顺着屋后小路绕开饭棚，往后山深处走。裴知珩早把旧图背了一遍，走得还算稳，偶尔遇到岔路，也能很快认出方向。

殷夜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裴知珩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回头：“你这样走路，不累吗？”

殷夜：“哪样？”

“像随时准备去暗杀谁。”

殷夜看着他：“你希望我走得响一点？”

裴知珩想象了一下未来魔尊踩着枯枝“咔嚓咔嚓”夜探后山的样子，立刻摇头：“算了，挺好。”

两人继续往前。

越靠近沉月洞，周围的草木越稀疏。空气里开始多出一股潮湿寒意，像从地底一点点渗出来。裴知珩拿出旧图，借着月光确认方位。

今晚确实是月初。

月亮细得像一截弯钩，挂在山脊上，冷光薄薄洒下来。林中偶尔有灵虫飞过，尾光一闪一闪，像碎在风里的星点。

如果不是他们正在偷偷摸摸截胡机缘，这景色还挺适合散心。

走到一处断崖边，裴知珩停下脚步。

旧图上标注的沉月洞，就在断崖后方。

可眼前只有一片爬满藤蔓的石壁，根本看不见洞口。

“图错了？”殷夜问。

裴知珩伸手摸了摸石壁，指尖碰到一层冰凉的潮气。他又取出一枚驱寒丸，掰开一点粉末撒在藤蔓上。

粉末落下，藤蔓竟然轻轻缩了一下。

裴知珩眼睛亮了：“没错，是被遮住了。”

他拿出小刀，小心割开藤蔓。殷夜看不下去，抬手一刀，藤蔓齐刷刷断开，露出后头一道半人高的石缝。

寒气从缝里涌出来。

裴知珩被冻得一哆嗦，立刻塞了一颗驱寒丸进嘴。

下一瞬，他脸色扭曲。

殷夜看他：“怎么？”

裴知珩艰难咽下去：“药效很好，味道像仇人。”

殷夜沉默片刻，也拿了一颗吃下。

很快，他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裴知珩原本冻得发抖，一看他这个表情，心情好了：“是不是很难吃？”

殷夜淡淡道：“还行。”

裴知珩肃然起敬：“你确实能忍。”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石缝。

沉月洞内比外面更冷，洞壁上凝着细细水珠，月光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上，竟像一层薄霜。越往里走，灵气越乱，有时暖，有时寒，冲得人经脉不太舒服。

裴知珩走得谨慎，时不时停下看洞壁上的纹路。

这些纹路不像天然形成，倒像被人刻意刻上去的阵线。只是年代太久，断了不少。

走到洞腹深处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水声。

滴答。

滴答。

裴知珩停住。

殷夜也停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往前。

转过最后一道石壁，眼前豁然开阔。

洞中竟有一汪寒泉。

泉水不大，只有丈许宽，水面平静如镜。月光不知从何处照下来，正好落在泉心。泉心里悬着一枚浅黑色玉片，半沉半浮，周围有细细灵光流转。

裴知珩呼吸轻了一瞬。

那东西，他在原书里见过类似描写。

灵骨玉。

只是原书里，陆明澜在青石涧拿到的那枚灵骨玉，通体白色，能温养灵脉。而眼前这一枚颜色更深，气息更冷，还隐隐和殷夜身上的气息相牵。

殷夜看着泉中玉片，神色变了。

他手腕处的旧伤似乎轻轻泛起一层暗光。

裴知珩立刻察觉：“你有感觉？”

殷夜低声道：“它在叫我。”

洞里寒气更重。

裴知珩盯着那枚玉片，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找对了。

这不是陆明澜该拿的普通机缘。

这是殷夜的东西。

他正要开口，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裴知珩和殷夜同时回头。

那脚步不止一个，而且来得很快，显然也知道沉月洞的位置。

裴知珩脑子飞快转动。

原书主角团？

李岳的人？

还是另有其人？

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们先进来。

他一把拽住殷夜的袖子，压低声音：“拿东西，马上走。”

殷夜看向泉心。

“我去。”

“等等。”裴知珩飞快从包袱里摸出两包东西塞给他，“这个是驱寒粉，这个是辣根粉，别拿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