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吴执事对他们并不陌生。

裴知珩看在眼里，心里更有数了。

果然，碰瓷不是第一回。

吴执事也懒得听废话，直接问：“谁先说？”

裴知珩一步上前，语气极稳：“弟子先说。弟子在西岭院中炼丹卖药，按规矩只换不抢，明码标价，也未曾逼买。朱成几人进院后先言语挑衅，后动我药摊，摔我药罐，毁我药粉，还想继续砸桌。殷夜只是拦了一下，未伤根骨。弟子请求执事按外门私斗和损毁财物两条一并算。”

朱成脸都绿了：“你胡说八道！你那摊子本来就——”

“闭嘴。”吴执事冷声打断，“让你说的时候再说。”

朱成憋得脖子都红了。

周小满站在后头，抱着鸡，小声对旁边一名弟子感叹：“裴师兄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执事了。”

那弟子深以为然地点头。

吴执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瓷和药粉，又看向周老：“前辈可看见了？”

周老哼了一声：“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子手先往桌上伸的，罐子也是他自己扫下去的。至于殷夜——”

他抬眼看了眼朱成，语气不咸不淡。

“殷夜那下要真想伤人，他现在就不是站着了。”

院门口有几个人没忍住，低低吸了口气。

这话太实在了。

朱成脸一阵白一阵青，偏偏连反驳都底气不足。

吴执事心里有了数，又看向裴知珩：“你要怎么赔？”

裴知珩等的就是这句。

他立刻转身，把桌上剩下的药瓶一个个摆出来，动作比算盘珠子还利索。

“碎的是祛腐散，一罐值四株灰灵草或两枚下品灵石。撒地上的药粉，原本够配两罐，按一罐算已经是弟子厚道。再加上桌角碰歪，药瓶滚落，惊到我摊上——”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鸡。

鸡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惊到我摊上的活禽，也算损失。”

周围一下安静了。

周小满瞪圆了眼。

连殷夜都侧头看了他一眼。

朱成终于忍不住了：“一只鸡你也算？！”

裴知珩看向他，语气很认真：“它是试炼所得，活的，能炖，也能卖。你方才那一下它若惊得不下蛋……算了，它本来也不下。”

周围先是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低头肩膀直抖。

这回连吴执事嘴角都抽了一下。

他压了压表情，道：“别扯鸡。你直接报个数。”

裴知珩想了想，十分干脆：“十枚下品灵石。”

朱成差点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我若去抢，现在你站那儿的姿势会更难看。”裴知珩道，“再说了，我这数算得很公道。药、罐、桌、场地、还有你们进门时大呼小叫，把我生意都惊停了。今日院里本来还能再卖三轮，少赚的那部分我都没算进去。”

这话说完，连围观弟子都觉得有点道理。

毕竟他们刚才确实是来买药的。

是朱成几人一闹，生意才黄了一半。

有人小声嘀咕：“十枚好像还真不算多。”

“对啊，他那药现在挺抢手的。”

“要不是闹这么一场，我都想再换两瓶。”

朱成听着这些声音，脸色更差，心里那点底气也越来越虚。

吴执事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地上那摊药粉，最后拍板。

“十枚太多，八枚。今日之事，朱成几人挑衅在先、毁物在后，赔八枚下品灵石，另罚三日禁卖药材、不得踏入西岭。殷夜动手虽未伤重，也罚抄门规三遍，明日交到执事堂。”

裴知珩一听，立刻觉得很满意。

八枚也行。

本来就不是为了按整价拿，能压下来就是赚。

朱成脸色惨白：“吴执事——”

“怎么？”吴执事淡淡看他，“你还想去药阁那边再说一遍？”

这话一出，朱成顿时不敢吭声了。

很显然，他今天这趟是自己跑来的，未必真敢把事情闹到药阁管事面前。

最后，八枚灵石还是乖乖掏了出来。

裴知珩一枚一枚接过，心情好得不行，连看朱成都顺眼了几分。

这人虽然烦，送起钱来倒挺利索。

周小满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等吴执事带着人一走，立刻凑过来，小声道：“裴师兄，咱们是不是赚了？”

“嗯。”裴知珩把灵石收好，“而且赚得很体面。”

殷夜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门规三遍，你替我抄？”

裴知珩一顿，转头看他：“你想得挺美。”

殷夜看着他，眼底居然带了点极浅的笑。

“我手伤了。”

“伤的是一只手，不是两只。”

“另一只要养着。”

裴知珩被他堵了一下，半晌才啧了一声：“行吧，先欠着。等我心情好了，抄一遍给你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