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比他想象中气派。

一进山门，就是一排排干净的药圃，空气里全是药香，清苦、温润、辛辣，层层叠叠混在一起，闻得人脑子都清醒几分。再往里，是几座错落的药阁和炼丹房，门外还立着控火铜兽，怎么看都比外门丹房像样。

裴知珩一边走一边看，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这地方要是真能挂上名，后头好多事都方便了。

丹峰老长老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坐在一处半开的药堂里，手边摆着茶和药册，看见裴知珩进来，先看人，再看他手里的包袱，最后笑了。

“来了？”

“来了。”裴知珩把药瓶往桌上一放，“按长老的话，黑一点的也带来了。”

老长老被他逗乐了，伸手先拿起最早那瓶丐版回灵丹，看了一眼，又打开闻了闻。

“你这东西，卖相丑，药性倒稳。”

裴知珩很诚实：“弟子穷，先求能用。”

“现在还穷？”

“现在也穷。”裴知珩答得理直气壮，“只是比在西岭的时候，看起来体面一点。”

老长老笑得胡子都抖了下。

旁边站着的几个丹峰弟子却神色各异，有好奇的，也有明显不太服气的。其中一个眉眼锋利些的青年看了眼桌上的药瓶，淡淡开口：“外门出来的野路子，能把低阶药炼稳不算难。长老若只看这个，就把人收进丹峰，未免太轻了。”

话一出来，药堂里安静了一瞬。

裴知珩偏头看过去。

来了。

丹峰的正常流程。

先看人，再看药，最后总得有人站出来觉得你不配。

老长老没立刻说话，像是想看看裴知珩会怎么答。

裴知珩笑了笑，也没急。

“这位师兄说得有理。”他说，“那要不然，咱们别看这个了，换个难一点的？”

那青年一怔，大概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快。

“你想怎么换？”

裴知珩低头，从自己包袱里又摸出一只小瓶，里面装着前几天用守门兽赤核和白骨藤壳粉调出来的祛腐散。

“丹峰不缺低阶回灵丸。”他把瓶子放下，语气平平，“那就看点丹峰弟子未必天天炼的。比如，带邪腐残气的伤，怎么压，怎么解，怎么不让它坏经脉。”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丹峰弟子的神色都动了动。

守门兽那伤，他们当然听说过。

能处理和会炼普通丹，根本不是一回事。

老长老眼底笑意更深，终于开了口。

“行。”他抬手点了点桌案，“那你就在这儿炼一炉给我看看。药材我出，炉子我出，人我也借你一个。若你真能把这东西压稳，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丹峰记名弟子。”

药堂里一下静了。

裴知珩眼睛一亮。

成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

可还没等他开口，旁边那青年忽然又道：“长老，若他炼砸了呢？”

老长老慢悠悠端起茶：“炼砸了，就让他把今天用掉的药材，按价赔给丹峰。”

裴知珩：“……”

行。

有来有回。

很公平。

他抬头看向老长老，干脆利落地点了头。

“那弟子试试。”

说完，他挽起袖子，走到了药堂正中的药炉前。

炉是好炉，药材也比他平时自己凑的强。

这一次，若还炼不成，就有点对不起这一路从西岭摆摊摆到丹峰的自己了。

第58章 药炉 药牌

从丹峰出来的路上，裴知珩心情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是那种连山路都看着顺眼了不少的好。

丹峰记名弟子，正式药牌，外加一句“按价收药”。这三样东西叠在一块儿，比他昨晚数灵石的时候还让人踏实。人穷久了，最怕的是看不见路。现在路不止有了，还带着点能摸得着的回响。

他走到半山腰时，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还是那双鞋，衣服也是那身衣服，可人往丹峰药堂里站了一遭，再出来，连风吹到身上都像比早上值钱了点。

殷夜跟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像捡了灵矿。”

裴知珩侧头看他，笑得很理直气壮。

“差不多。”他说，“至少比灵矿轻，能揣着走。”

话音刚落，后头便有人快步追了上来。

是丹峰的弟子，抱着一只乌木匣子，年纪不大，跑得倒挺稳。人追到面前，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才把匣子递过来。

“裴师兄，长老让弟子送来的。”

裴知珩接过来，心里已经有点猜测。

打开一看，果然是药炉。

不大，通体青黑，炉腹圆润，边缘刻着细密控火纹，比他之前在外门用过的破炉强了不知多少。炉盖上还嵌着一枚极小的青玉，用来稳灵气，手一摸上去，凉意顺着指尖轻轻滑过，很是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