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熬到深夜，另一队人前来接班，他们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落脚的棚屋。

又排了许久的队，才领到一块巴掌大、褶皱里沾着炉灰的麦麸饼，和一碗半点儿油星都没有的清汤。

他咬了一口，硬得硌牙，还刮嗓子。只得用手指掰成小块，泡进冷汤里浸软，一点点往下咽。

宋斓垂着眼眸，摇曳的煤油灯将他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

他借着干活的间隙，打探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这座城名叫叶遗城，是这片大陆最落后、最偏远的城池。

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在少年时期突然显现出兽人特征的异类。

兽人向来被视作低贱异类，一旦显露兽化，便会被放逐至此。

这座城的城主，是一头狮子。

宋斓有些奇怪，既然这般忌讳兽人，他又是怎么知道城主是狮子。

后来才知，这位城主天生反骨，从斗兽场的奴隶一路厮杀爬上城主之位，每次外出巡视，都以半兽人形态示人。

久而久之，城里便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在街上见到衣着干净的半兽人，一定要远远避开。

那些都是城中有身份有地位的贵族，若是身上的尘土弄脏了贵人的衣裳，一顿毒打都算轻的。

宋斓对这些毫无兴趣，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想着早日挖通河渠。

他研究过小地图，叶遗城临海，而大海对岸，正是他曾经生活了一年的森林。

他的族人，他的爱人，都在那边等他回去。

宋斓疲惫地熟睡时，远处茫茫大海之上，一只巨龟乘风破浪，朝着岸边逼近。

海龟背宽近十米，龟背上坐着一位金发人鱼，舒展的鱼尾搭在边缘，垂进海水里。

蓝淼看向身旁周身散着阴寒气息的兽人。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温和爱笑的兽人，变成了如今这副阴森沉郁的模样。

不止是墨辛，整个蛇部落，在这半年里都近乎疯魔。

一改往日懒散，几乎踏遍整块大陆。

蓝淼一想起他们屠戮雪山凶兽的场面，便止不住心底发寒。

后来蛇部落拿出红果，求她动员海中族群，蓝淼半点犹豫都没有。

她好几次想问，他们究竟在找谁，可看着那近乎疯狂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一次次咽了回去。

“墨辛，人鱼一族无法离开这片海域，我只能让它送你上岸。”

望着那蜷缩成一团的高大身影，蓝淼竟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眼眶微微发酸。

她纵身跃入汹涌的海浪之中。

“我走了。每隔半个月，会有一只海龟在你上岸的海域等候，你把鳞片投入海中，它们就会来找你。”

“多谢。”

低沉的嗓音带着许久未曾开口的沙哑，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墨辛盘膝而坐，垂着眼，指尖摩挲着骨刀，手心紧紧攥着那颗化了又冻、冻了又化的奶糖。

死寂沉郁的眼底，被奶糖微弱的气息掀开一道细缝，倾泻而出的思念，几乎要将人溺毙。

哥哥，我等了很久，你都没有回来。

我……等不住了。

我翻遍了陆地，寻遍了大海，可到处都没有你的影子。

宋斓随口提过的另一块大陆，成了墨辛仅剩的希望。

“哥哥，你到底在哪里？”

第92章 干回老本行

结束一天繁重的体力劳作，宋斓终于得空，慢悠悠逛了逛这座叶遗城。

城中满目皆是贫瘠破败，半兽人们终日行色匆匆，仿佛有着永远忙不完的活计。

这一个月宋斓观察下来，城里倒不缺活计——年轻力壮是可以组成狩猎队深入荒原狩猎。

再不济，也能像他这般做些苦力。

只要肯踏实卖力，混一口饱腹的吃食，倒也不算难事。

这座由被遗弃的半兽人拼凑而成的城池，正以一种迟缓却平稳的节奏，缓缓运转着。

宋斓心底，对那位行事肆意张狂的城主，悄然多了几分好奇。

同时心里有了一个打算。

一众黄土垒砌的低矮屋舍中央，城主府赫然矗立。

整座府邸以花岗岩与旧石灰石筑成多层高台，居高临下，可俯瞰整座城池。

入口处的巨型塔门雕满壁画与古老符文，透着敦实厚重的压迫感，门前守卫身着亚麻短打，腰挎弯刀，神情冷肃。

宋斓不过稍稍靠近，驻足细看门上符文，便立刻引来守卫厉声驱逐。

他顺势装作受惊模样，瑟缩着肩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温顺姿态，抬手指了指土墙上钉着的麻布告示。

“大哥，我想问一句，上面说城主府招会种植物的工匠，可是真的？”

守卫挑眉打量他：“你看得懂文字？”

宋斓连忙点头：“能看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