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活着吗？

脑袋里那台疯狂甩干的洗衣机终于停了。

喉咙里的刀片也被撤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卡车碾过之后的酥软感。

就像被干爽了一样。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

又踢了踢腿，也还行。

看来是活过来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额头。

还好，没那么烫了。

李嘉岳扶着墙，像个八十岁的老头一样挪出房间。

客厅里，陆逸洲正在那个橡胶垫上做拉伸。

姿势极其扭曲且怪异。

看到李嘉岳出来，陆逸洲的动作停住。

“醒了？”他没起身，就那么躺在垫子上，仰头看着李嘉岳，“气色比昨天那张死人脸好点。”

“谢谢夸奖。”

李嘉岳没好气地回怼，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坐下。

他刚坐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沙发……

太干净了。

往常这个时候，沙发上应该堆着陆逸洲的速干衣、毛巾、甚至是那个红色的头盔。

但现在，一尘不染。

甚至连那股常年盘踞不散的“雄性荷尔蒙味”，都被淡淡的柠檬味取代了。

“你收拾了？”

李嘉岳惊讶地问。

“嗯。”

陆逸洲坐起来，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

李嘉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水吗？”李嘉岳觉得嗓子干。

“有。”陆逸洲指了指厨房，“温的。我烧的。没炸。”

提到“炸”字，陆逸洲的表情有些不爽。

李嘉岳扶着墙站起来，走进厨房。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桶打开的蛋白粉。

李嘉岳看着那桶粉，胃里一阵抽搐。

“这就是我的早餐？”

李嘉岳指着那桶粉，难以置信。

“这是最好的补品。”陆逸洲跟了进来，倚在冰箱上，一脸严肃地科普。

“你现在身体虚弱，消化系统功能下降。固体食物不好吸收。液体蛋白能直接进入血液循环，修复受损肌纤维。这叫科学。”

“科学个屁。”李嘉岳气得想笑，“我现在需要的是维生素、膳食纤维和碳水化合物。不是这玩意儿。”

“碳水会导致炎症。”陆逸洲皱眉，“你现在体内还有炎症因子，吃碳水就是火上浇油。”

李嘉岳看着他那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

这人逻辑闭环太严密了，像一堵水泥墙。

“我不喝。”李嘉岳扭头就走，准备去倒杯牛奶。

“不行。”陆逸洲挡住了他去路，“医嘱。必须喝。”

“哪门子医嘱？”

“我的医嘱。”陆逸洲把那桶蛋白粉往李嘉岳面前一推，“两勺。三百毫升水。摇匀。喝完。”

那种压迫感，像是在逼供。

李嘉岳看着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桶像粉笔末一样的粉末。

他知道，如果不喝，今天这日子别想过安生了。

李嘉岳咬着牙，接过杯子，像喝毒药一样，一口闷了。

“呕——”

甜腻的香精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李嘉岳干呕了一下，强忍着没吐出来。

“乖。”

陆逸洲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甚至伸手拍了拍李嘉岳的头。

“这才是好室友。”

接下来的半天，李嘉岳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被当成易碎品对待”。

陆逸洲把他当成了客厅里的固定装饰。

李嘉岳想拿遥控器，刚站起来，陆逸洲就说：“坐着别动。我拿。”

李嘉岳想去上厕所，刚挪一步，陆逸洲就说：“需要扶吗？我背你。”

李嘉岳：“……不用。”

李嘉岳都害怕上厕所的时候陆逸洲要给他把尿。

陆逸洲不仅不让李嘉岳干活，还不让他离开视线。

李嘉岳坐在沙发上看书，陆逸洲就在旁边举铁。

但凡李嘉岳咳嗽一声，陆逸洲就会立刻停下，像雷达一样扫过来：

“怎么了？伤口崩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李嘉岳：“我是感冒，不是剖腹产。”

陆逸洲：“都一样。都是机体受损。”

李嘉岳：这对吗？

下午，陆逸洲要出去一趟。

他换好了一身紧身黑T恤，露出结实的胳膊，站在门口，看着李嘉岳。

“我出去两小时。”陆逸洲说，“你在家老实待着。别乱动。别开门。别碰煤气。别给那个陈宇墨打电话，他声音太娘，听着烦。”

远在公寓里的陈宇墨打了一个喷嚏。

“知道了，陆妈。”

李嘉岳翻了个白眼。

“什么？”

“没什么。”

陆逸洲走了。

家里终于清静了。

李嘉岳长舒一口气，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