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陆逸洲说。

李嘉岳看着陆逸洲。

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

看着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左袖口有一根线头。

李嘉岳突然很想笑。

笑这操蛋的命运。

让他们在最不该发生关系的时候发生了关系。

让他们在最该说真话的时候，说了假话。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喝了那么多酒，如果不是气氛太好，如果不是陆逸洲突然凑过来，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发生了。

李嘉岳选择了逃离，陆逸洲选择了配合。

“陆逸洲。”李嘉岳开口，“我走了。”

“好。”

“你……照顾好自己。”

“好。”

陆逸洲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到了给我发信息”，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收到这条信息。

他想说“别太累”，但这话听起来太像情侣之间才会说的话。

他想说“我想你”，但他说不出来。

他看着李嘉岳转身，去拉那个大门的把手。

李嘉岳的手指碰到金属把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李嘉岳拉开了门。

清晨的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乱了李嘉岳的头发。

他的头发比刚搬来时长了很多，刘海盖住了额头，陆逸洲以前说过让他去剪，他说懒得去。

李嘉岳深呼吸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

“再见，陆逸洲。”

“再见。”

门，关上了。

“砰。”

那个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陆逸洲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那个空了的客厅。

看着那个再也没有人会嫌弃的哑铃角落。

他慢慢地蹲了下去。

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开始颤抖。

没有声音。

第51章 李嘉岳的新生活

李嘉岳在纽约的公寓，小得像在波士顿的那个卫生间。

月租两千八。

他看着那个数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但在华尔街，这就是地狱的开场价。

房子在皇后区，离地铁站还要走十分钟。

没有客厅，没有厨房，只有一个开放式的小灶台，和一张刚好能塞进床垫的卧室。

李嘉岳把行李箱推进去，箱子立起来，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他坐在唯一的那张椅子上，看着这间小屋子。

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有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咖喱味。

手机响了。

陈宇墨发来的微信：

“到了吗？新家怎么样？比波士顿豪华吧？”

李嘉岳看着这间连转身都困难的小破屋，回了一个字：

“豪。”

陈宇墨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开始拆行李。

衣服挂进那个只有两格的衣柜。

书摆在床头的小书架上。

电脑接上电源。

李嘉岳：活着好难。

第二天，入职。

对冲基金公司在曼哈顿中城的一栋摩天大楼里。

玻璃幕墙，大理石地面，前台坐着三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

李嘉岳穿着一套昨天晚上临时在梅西百货买的西装。

深蓝色，袖子有点长。

HR带他办手续，录入指纹，发工牌，领电脑。

“李嘉岳，你的工位在那边。” HR指了指大开间里的一个角落。

“你的Mentor是David，一会儿他会过来带你。”

李嘉岳点点头。

他走到工位前。

显示器很大，键盘是机械的，椅子是人体工学款。

比他的那台破电脑强一百倍。

周围全是陌生人。

都在打电话，敲键盘，对着屏幕大喊大叫。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焦虑的味道。

David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肚子很大，衬衫扣子绷得很紧。

“你就是李嘉岳？？” David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欢迎加入地狱。你的第一个任务，把这个CSV文件里的数据清洗一下，跑个回归，下午两点给我结果。”

“多大的数据？”李嘉岳问。

“十个G。”

李嘉岳：……

李嘉岳坐下来，打开电脑。

R语言。

熟悉的界面。

但他敲了半天，第一行代码都写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十个G的数据，用data.table包读取，内存够不够？”

“波士顿的公寓，现在应该空了吧？”

“陆逸洲今天去健身房了吗？”

“李嘉岳！”

David的声音在突然在他背后炸响。

“发什么呆？代码写完了？”

“马上。”

李嘉岳赶紧回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代码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