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想念

小书包是被自己的梦吓醒的。梦里他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两边都是白白的雾，看不到父父叔叔，看不到和和，也看不到爷爷。

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应。

叫了好久，结果没有一个人回应。

然后小书包哭着醒了，值班室的白炽灯还亮着，刺得眼睛有点疼。

他眨了眨眼，看到旁边的小砚之还在睡，怀里还抱着那个红色奶瓶，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

小书包没有叫他，自己坐起来，抱着蓝色奶瓶，看着这间陌生的屋子。

白白的墙，亮亮的灯，桌子椅子都不是家里的样子。

他想父父了。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没有声音，一颗一颗地砸在奶瓶上，啪嗒啪嗒的。

小砚之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小书包在哭，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宝宝，你怎么了？”

小书包吸了吸鼻子。

“书包想父父了。书包想回家。”

小砚之坐起来，把小书包的手握住。

“砚之也想爸爸。也想姐姐。”

李姐端着早饭走进来，看到两个孩子并排坐在沙发上，眼睛都红红的，小书包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小砚之的眼眶也湿着。

她蹲下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

小书包摇头。

“书包想回家。书包的家不在这里。砚之的家也不在这里。”

李姐伸手帮小书包擦眼泪，小书包没有躲，但眼泪擦掉了又流出来，擦掉了又流出来，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小砚之没有哭出声，但嘴巴一瘪一瘪的，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

李姐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一边一个。

“阿姨帮你们找家人，找到了就送你们回去，好不好？”

小书包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了一个字。

“快。”

李姐的鼻子酸了。

“好，阿姨快快的。”

上午，李姐把两个孩子的照片和信息传到了内部系统，加急匹配。

等待的时间很长，小书包和小砚之坐在活动室的角落里，手拉着手，不说话。

有别的孩子过来想跟他们玩，小书包摇摇头。

“书包在等人。等叔叔来接书包。”

那个孩子走了。

小砚之一直看着门口，每有人走过他就抬起头看一眼，看到不是爸爸又低下头。

下午，结果出来了。李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有。

两个孩子的信息在系统里没有任何匹配——没有出生记录，没有户籍信息，没有任何一条和他们相关的数据。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王队站在她身后，也看了很久。

“这不可能。两个孩子一岁多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李姐没有说话。

她想起小书包说的“书包想父父”，那个“父父”不是“爸爸”，是“父父”。

这个称呼她在帝国任何地方都没有听过。

她把结果收起来，没有告诉两个孩子。

但小书包好像已经知道了。

李姐走进活动室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找到了吗”，只是低下头，把小砚之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李姐蹲在他们面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书包先开口了。

“姐姐，书包是不是回不去了？”

李姐的眼泪掉了下来。

小书包伸手帮她擦。

“姐姐不哭。书包不哭了。砚之也不哭了。”

他转头看小砚之，“对吧？”

小砚之点头。“嗯。不哭了。”

那天晚上，李姐和王队商量了很久。

“找不到家人，不能一直放在所里。先送福利院，那边条件好，有专人照顾。我们再继续找。”

李姐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但她看着那两个并排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的小小身影，舍不得。

“他们还不到两岁。”

王队叹了口气。

“我知道。福利院那边我去联系，你先别跟孩子说。”

小书包不知道什么叫福利院。

但他看到李姐红着眼眶收拾东西，把他们的奶瓶、饼干、小衣服装进袋子里，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姐姐，我们要去别的地方吗？”

李姐蹲下来，拉着他的手。

“嗯。去一个有很多小朋友的地方。那里有阿姨照顾你们，有床有饭有玩具。”

小书包想了想。

“砚之也去吗？”

“砚之也去，一起去。”

小书包放心了，把红色奶瓶从袋子里拿出来塞进小砚之怀里。

“砚之抱着这个。书包抱着你的。”

小砚之点头，抱住了奶瓶。

车子开了很久。小书包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闪过的路灯和房子，那些都不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