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你的白月光重生了(236)+番外
可偏偏,事关涂之宥。
那是唯一能让他情绪外露的软肋。
涂衡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两个字。
“重生。”
刹那间,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静得仿佛能听见花架上那对汝窑天青釉瓷瓶,因岁月流逝而自然开片时,发出的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清脆声响。
“咔。”
那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寂静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涂衡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击穿了沈知珩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重生那两个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无声扩散,却搅动了底下所有的暗流。
“沈知珩,你别说你听不懂。”涂衡的语调没有起伏,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对面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我弟弟不可能没告诉你他是重生回来的。”
沈知珩的沉默,并非无言以对。
而是喉间仿佛被滚烫的铅块堵住,每一个字都重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确实知道。
那夜涂之宥含泪的诉说,字字句句都烙在他心上。废弃仓库里破碎的身体,阴阳两隔的七年,那声喊了无数遍却永远无人听见的告白。那些记忆像烧红的烙铁,在他意识深处烫出了焦黑的印记。
可“知道”,与“被如此赤裸地、带着血仇意味地摊开在眼前”,是截然不同的重量。
涂衡坐直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往日那层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外壳彻底剥落,露出内里属于涂家继承人的冷硬内核。他的眼神不再有半分戏谑,锐利得像是要在沈知珩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今天我来找你,不是来求证你知道与否,”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步步紧逼,“而是要一个你亲口说出的答案。”
涂今天来的目的便是要沈知珩做出决定,探查态度进而改变计划。
沈知珩迎上他的目光,面上波澜不惊,仿佛一潭死水。可袖口下的指节,却已捏得发白,骨节突兀地顶起薄薄的皮肤。
“你说。”
涂衡没有立刻开口。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恨意、心疼,还有某种比这些都更深、更沉的无力感。然后,他缓缓吐出那个名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磨出来,浸着彻骨的寒意。
“沈暨阳,你的亲二叔。在他和小宥之间只能选一个。”
“你打算怎么抉择?”
沈知珩的心脏骤然一缩。
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他记忆深处上锁的匣子。沈暨阳……不仅仅是二叔,更是幼时曾将他扛在肩头看烟花的长辈;是手把手教他写下第一个商业计划书、在他歪歪扭扭的字迹旁标注修改的引路人;是在父母忙碌于应酬和出差时,给予过他零星却真实的温情的人。
血脉的纽带与过往的点滴温情,此刻化作沉重的枷锁,勒进他的皮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涂衡看着他那张竭力维持平静的脸,眼中压抑的火焰终于喷薄而出。
他知道。以往每次,沈知珩临到最后一步,都会对沈暨阳心软。每一次都是这样,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可到了该挥刀的那一刻,那点残存的温情就会像毒藤一样缠上来,勒住他的手腕,让他举不起刀。
不等沈知珩回答,涂衡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茶几上的花枝轻轻晃了晃。他一步跨到沈知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沈家特制的面料撕裂。指节抵着沈知珩的喉结,将他狠狠按进沙发靠背里。
涂衡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楚而扭曲,像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裂。
“沈知珩,我真他妈想把记忆塞进你脑子里!让你亲眼看看!看看小宥那么爱干净、连衣服沾点灰都要皱眉的人,被你那个好二叔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眼眶赤红如血,水光在眼底剧烈晃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人不人,鬼不鬼!像块破布一样被扔在M国不知名的冰冷地上!等我们……等我们找到的时候……”他的声音骤然碎裂,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喉咙,“……他身下……都爬出了蛆虫!”
那两个字从他齿间迸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沈知珩!我一想到这些,就恨不得亲手把沈暨阳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沈知珩的神经上。
伴随着这血淋淋的描述,那些一直模糊盘旋在他意识边缘、带来莫名心悸的破碎画面,骤然变得清晰了些——
肮脏的水泥地,裂缝里爬着不知名的虫子。
刺目的暗红,在灰白的地面上格外刺眼,像一朵开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