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你的白月光重生了(244)+番外
电话不知何时已经挂断。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那呼吸很浅,很短,像一个人在深水中拼命憋气,不敢露出水面。
窗外阳光正好。
灿烂的金色铺满整个城市,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那是一个正常的、忙碌的、充满生机的午后。
今日的阳光却丝毫照不进这间骤然被阴霾吞噬的办公室。
爱意与血仇,守护与亏欠,现世的温存与上一世的惨烈……所有他曾以为清晰明了的边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它们混合在一起,搅成一团混沌的、无法分辨的泥沼,吞噬了他所有的思考和判断。
涂衡那句“在你二叔和小宥之间,你必须做出选择”,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如此轻描淡写。那不过是一道简单的二选一,是亲人与爱人之间的取舍。
真正的选择,远比那更加残酷。
它关乎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亲人,而是他背后整个家族沉重的过去,那些他无法改变、无法弥补、甚至无法开口解释的罪孽。与他未来想要守护的全部,那些他愿意用生命去交换的、微小而珍贵的日常。
沈知珩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未动。
如同一尊被瞬间抽走灵魂、只剩下痛苦挣扎内核的雕塑。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即将从榕城归来的涂之宥。
更不知道,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是否……还有资格,去拥抱那抹他生命中的暖阳。
---
才刚过雨水节气,榕城的午间已是暖意融融。
那暖意不像江沅城的春天那样矜持含蓄,而是大大方方地铺展开来,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萌发的气息。厚重的棉袄显然有些穿不住了,街上的人们大多只穿一件薄外套,有人甚至已经换上了短袖。
涂之宥一踏出机舱,便迎面感受到这股属于南方的、湿润而热情的气息。那风不像北风那样凛冽,而是软软的、潮潮的,像有人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过脸颊。他连忙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大衣,随意搭在手臂上,深吸了一口与江沅城截然不同的清新空气。
那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有花草的清香,还有远处海面吹来的咸湿味道。三种气味混在一起,组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榕城的嗅觉记忆。
“乖宝!”
接机口,余恩一眼就认出了他,用力挥了挥手。他一手提着个精致的小蛋糕盒子,是他们上次聊天时涂之宥说想尝尝的那家老字号,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个看起来像刚买不久的保温杯。
“好久不见!”涂之宥扬起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从随行保镖手中接过自己的小行李箱,步履轻快地朝余恩走去。那笑容灿烂得像榕城的阳光,把一路上的疲惫都扫了个干净。
“你们这儿的空气质量也太好了吧!”涂之宥抬头望了望天,觉得这儿的天空都比别处要蓝上几分。那种蓝不是灰蒙蒙的蓝,而是透亮的、澄澈的蓝,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琉璃。
听见家乡被夸,余恩与有荣焉,骄傲地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扬起,“那必须的!我们省森林覆盖率可是常年霸榜第一!空气好是基操。”
“丫霸。”涂之宥忽然冒出一句。
余恩微微一愣。
他惊讶地看向涂之宥,怎么会说榕城方言?这发音,这语调,虽然带着点生涩,但确实是在往那个调上调。
涂之宥见状,狡黠地笑了,露出一点小小的得意。那笑容里藏着孩子气的炫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刚下飞机听见的第一句方言,不知道发音准不准,什么意思啊。”
“鸭霸!”余恩空出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怕他没学到这句,又用普通话补充道,“很棒!发音很地道!连语气都像!”
这次出门,涂之宥好说歹说,才让两边家里派出的保镖队伍精简到极致,各自只留一人随行。他对家里人说了很多遍。“我就是去同学家玩几天,又不是去打仗,带那么多保镖干什么,人家还以为我去砸场子的。”
他跟着余恩走向停车场,两名身着便装却气势精悍的保镖,则开着那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林肯,稳稳地跟在余恩那辆哈佛大狗后面。
余恩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朴实无华的爱车,又瞄了一眼后方那辆线条流畅的豪车,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估计是乖宝坐过最便宜的车了吧。他不由得握紧了方向盘,生怕自己一个操作不当,让后面的车跟着受委屈。
车子汇入主路,余恩很快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今天路上的司机们仿佛集体素质飙升,居然没人来别他的车,后方也听不见往日那些催命般的鸣笛声,连加塞的都少了。整条路都变得温良恭俭让,和谐得像文明驾驶宣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