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你的白月光重生了(290)+番外
棺盖自动滑开了。
一阵沉闷的声响过后,一股淡淡的陈腐味飘散在空气中,不浓,但足够让人意识到这是沉淀了二十多年的气息。
墓房里有通风系统,墙角的出风口一直在无声地运转,不一会儿,气味便消散得差不多了。
萨里用手帕捂着涂之宥的口鼻,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往后退了几步。等确认空气中没有任何异味了,他才将人放开。
“去吧。”他说。
涂之宥双手扶在棺椁的侧沿。乌木的寻常只觉得它温润,此刻它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到心脏。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宽大的黑色外套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从背后看,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萨里走到他身侧,刚想问他怎么了,涂之宥的膝盖忽然一弯,整个人往下坠。
萨里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臂牢牢地箍住他的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棺椁内部。
刹那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棺椁的内层,在白书一的骸骨旁边,还躺着另一具枯骨。两具白骨紧紧地贴在一起,一具侧躺着,手臂环过另一具的腰;另一具平躺着,头微微偏向同伴的方向。
骨头已经泛黄,关节已经松散,但那个姿势依然清晰可辨的拥抱姿态。
是有人在死后,把自己放进了这半属于他的棺椁里,然后侧过身,抱住了另一个人。
四周的陪葬品没有动过,那几件白书一生前最喜欢的各种收藏品,还有那套莱佩泽送他的茶具,涂之宥婴孩时期的衣服……都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这意味着,进来的人不是为了盗取什么,他只是想躺进来,只是想抱着这个人,只是想从此不再分开。
白书一是萨里亲眼看着入棺安放在这里的。双人棺,里面只有莱佩泽的衣服,没有他的尸身。萨里当时把这件衣服叠得很整齐,放在棺椁的右侧莱佩泽的位置。
他替白书一寻了二十多年的人,早就独自归家。
许久,萨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嗓子发紧,像有东西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小……小宥。”他确认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刚才说你Daddy当年没死,是吗?”
涂之宥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两具相拥而眠的白骨上。
“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萨里说,又像是在跟棺椁里的人说。
“Daddy当年被家族中的人救回,失去了记忆。在我快三岁时,他恢复了记忆。三岁后,我爸妈带我回M国祭奠时,他带我去做了最后一次核对。”
“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三岁后的记录的原因。”
涂之宥此刻脸上已经表达不出任何情绪。眼睛无光,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像一潭死水,所有的波澜都被压在了看不见的水面之下。他讲了整个经过,把那个取名的本子和雕塑里的纸卷递给萨里看。
纸卷上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了,但那些关键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过的痕迹,清晰得刺眼。
白书一和莱佩泽的友人都在想办法找回莱佩泽的尸身,让他们合葬,这是他们的遗愿。
白书一曾说要和莱佩泽生同衾死同穴,萨里他们为此奔波了二十多年,翻遍了索恩家族每一寸可能有线索的土地,问了每一个可能知情的人,从未放弃。
谁也没有想到,找到莱佩泽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人。
而是白书一。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失去过记忆的人,在某个夜晚独自来到这里,躺进了这具不属于他的棺椁里,抱住了那个他等了太久的人。
萨里的眼眶红了。他别过脸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白书一和莱佩泽的爱情,曾经让人艳羡,两个从骨子里就不一样的人,一个热烈冲动,一个冷静克制,却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太过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或许上天也嫉妒,早早地将人收回。
如果不是涂之宥的存在,莱佩泽在恢复记忆的当天便来殉葬了。他没有选择立刻去见白书一,因为宝宝还在。他还要等宝宝长大一点,还要去录最后一次指纹,为他铺下最后一条保障。还要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夜晚,远远地看他一眼记下宝宝的样子,去告诉白书一。
那纸卷上的字迹像极了受过重伤后写出来的,语气也在刻意凭借记忆去模仿白书一。
一个即将赴死之人的遗书上留下两个人的影子。
涂之宥发现两个重叠的手骨下有个黑色银斑的东西。他的腿还是软的,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扶着棺椁边沿,一步一步地挪过去,走得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