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懒得跟你在这儿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汪力亚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面孔，“外面有个新人，这次需要你进组的时候稍微带一下，他也在你那个剧组里演个配角。我让他进来，你认个脸，熟悉熟悉，对戏的时候也能有点默契。”

不等涂衡开口拒绝，他几乎能预料到涂衡会说什么，汪力亚就直接对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提高了音量，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喊道：

“顾少微！进来！和你前辈打个招呼！”

涂之宥也顺着声音，好奇地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年纪和他相仿的少年，低着头，脚步有些迟疑地走了进来。不得不说，这家“前程娱乐”在挑选艺人外形条件上，确实有独到之处，或者说，深谙市场的审美偏好。

第一眼，就让人牢牢记住了他那双眼睛。小鹿般圆润清澈，眼尾微微下垂，天然带着一股怯生生的、惹人怜爱的无辜感。五官十分精致秀气，皮肤白净得近乎透明，搭配了一个时下流行的微分碎盖发型，几缕刘海柔软地搭在额前。他身上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内搭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合身的浅色牛仔裤，帆布鞋，浑身洋溢着干净清新的少年感，是当下最容易吸粉的那一挂。

“前、前辈，您好。我……我叫顾少微，以、以后请……请多指教。”少年似乎紧张到了极点，声音细弱发颤，走到涂衡面前约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握手。

涂衡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不冷不热的音节，“嗯，你好。”丝毫没有伸手回握的意思。

那只伸出的、骨节分明却有些苍白的手，顿时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顾少微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讪讪地、极其缓慢地收回手，无措地垂下眼，手指用力地互相绞着，摩挲着自己的牛仔裤缝。

汪力亚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表现得这么小家子气，畏畏缩缩，哪有一点明星相？要不是看他这张脸和这个气质确实出众，有爆红的潜质，自己才懒得花心思去培养。可现在看了涂衡那个惊为天人、气质卓绝的弟弟，他更是怎么看眼前这个像只受惊兔子般的顾少微怎么不顺眼，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涂衡比顾少微高了将近一个头，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他时，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他后颈衣领下方，靠近脊椎的位置，似乎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细细的红色痕迹。那痕迹不长，但颜色新鲜，边缘整齐，不太像普通的擦伤或过敏，倒像是……被什么细绳或者鞭状物抽打过后留下的。

涂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的伤痕。这个圈子里的腌臜事他见得多了，外表光鲜亮丽，内里腐朽不堪。用某些所谓“大佬”私下里恬不知耻的话来说就是：“男的怎么搞也大不了肚子，可以随便些，玩得更开。”

一股强烈的反感和怒意涌上心头。涂衡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强忍住当场骂脏话、甚至一拳砸在汪力亚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的冲动。这种卖身契一样的不平等合同，以及合同背后隐藏的、逼迫艺人进行“特殊交易”的龌龊手段，他见得太多，也听得太多了。公司向来不做人，用天价违约金要挟，逼着签了长约、又没什么背景的新人去陪酒，甚至……上床。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未褪尽学生气的少年，心里终究还是抱了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侥幸。他沉声问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冷，“签合同了吗？”

他问出口后，开始后悔，人都带来了，自己怎么还能问出这样蠢出天的问题。

顾少微来之前就听其他工作人员私下议论，说这位小有热度的前辈私下脾气并不算好，对新人尤其严厉。被这么突然一问，他心跳得更厉害了，像是要跳出嗓子眼，紧张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几年？”涂衡的声音更沉了，像压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十…十年。”顾少微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认命般的灰败气息。

十年！

涂衡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凸起。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小宥还在这里，不能骂人，不能动手，要忍住，不能吓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