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季渚渊是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对他敬重有加的弟弟，是事业有成、待人谦和的青年才俊，两人关系向来亲近，这“囚禁”听起来就像是玩笑话一般。

林遐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要怎么回避那些具体的原因，该如何搪塞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

可钱杰完全没问他这些。“囚禁”两个字刚落地，钱杰整个人像是被谁从背后捅了一刀，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又在下一秒全涌回来，涨成一种近乎发紫的红。

“我劁！季渚渊这个狗杂种！”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胸腔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捏得咯咯响，那一嗓子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咬碎了再吐出来。

他整个人弓着背站在那儿，肩膀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像要淌血，满是戾气，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表面上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竟然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囚禁？他是不是疯了！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你！”

“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王八蛋！我当初就不该看他年纪小，不该觉得他对你客气就把他当朋友，他就是个畜生！”

钱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越骂越气，他不敢想象，林遐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憔悴不堪的模样。

林遐强忍着眼底的酸涩，心里的疑惑，却也随之加重：“钱杰，你先别激动，冷静一点。”

他顿了顿，看着钱杰停下脚步，才继续问道：“你刚才说，你早就知道季渚渊不怀好意，怎么会这么说？”

在林遐的记忆里，季渚渊和他们这群兄弟，关系一直都还算融洽。

上学的时候，季渚渊作为学弟，总是跟在他们身边，偶尔一起聚餐，虽然话不多，却很懂礼数，尤其是对钱杰他们，向来客气大方。

别说钱杰，就算是他，直到被季渚渊强行囚禁的那一刻，都不敢相信，那个一直温和谦逊的学弟，会有如此偏执扭曲的一面。

听到林遐的问话，钱杰的身体有些僵硬，他看着林遐疑惑又疲惫的双眼，下一秒，猛地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扇在了自己的右脸上。

“啪！”

这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格外响亮，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情绪。

林遐彻底懵了，整个人从沙发上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钱杰还要抬起的手，死死攥住，语气里满是震惊。

“钱杰！！”

林遐的手都在抖，他看着钱杰左脸上瞬间浮现出的、清晰的五指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猛地一抽，又气又急，“好端端的，你打自己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件事跟你又没关系！”

“遐哥，是我对不住你。”钱杰的嘴唇在发抖，“你还记得我婚礼的时候，我老板也来了吗？”

林遐点了一下头，他确实有点印象，那天来了很多人，钱杰的直属领导也来了，坐在主桌旁边那桌，不怎么说话，杯子举得倒勤快。

不过他在那天喝的有点多，后半段的记忆已经模糊成了碎片，倒是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了。

“婚礼之后没多久，我就升职了，去了经理岗，工资翻了百分之四十。”钱杰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下撇的，像在承认自己吃了一颗费列罗巧克力，结果发现壳里面全是屎。

“我当时真以为是自己的能力被看到了。我那半年加班加得跟狗一样，做了三个大项目，就想着升职是应得的。直到有一天苟总把我叫进办公室，居然和我说‘小钱啊，你怎么不早点说你认识季总啊’。”

“你说什么了。”

“我当时也懵了…就说‘季总是我哥们的朋友，我跟他不熟’。然后他又问我，‘那个叫林遐的伴郎和你关系好吗’。我说那是我最好的哥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装作关心下属…在职场里这不是很正常吗？”钱杰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握紧了拳头，“结果他走到我旁边，还拍了拍我肩膀，他那副嘴脸我到现在做梦都记得。他说——‘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听到钱杰压低了嗓子复制出来的那句话，林遐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蔓延到小臂。

‘认识林遐’的这件事，成了一张不知何时被人塞进口袋里的兑奖券。

“我琢磨了一周。”钱杰又擦了一下眼角，“越想越不对，但我没有证据，我以为是我多心了…想着季渚渊是你学弟，你们关系好，他帮我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不也正常吗？我有病啊我去怀疑他？所以我没有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