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是直男,宁死不弯他选死(197)+番外
然后所有的嘈杂忽然沉下去了,安静持续了大概不到两秒,然后母亲的声音重新浮上来,就像小时候他把自行车骑进沟里、被母亲扶起来后听到的一模一样。
“宝宝,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那声带着哭腔的“妈”击穿了她准备了十几年的所有预演方案。
或许晏竞霜曾在脑子里模拟过无数次接到林遐电话后,应有的反应,像准备一场没有确定日期的答辩。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本能地跳过了中间不曾见面的十几年,跳过了生疏、愧疚、小心翼翼的试探,直接落回了母亲的角色里。
不过林遐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用任何一种语言组织成可以被别人听进去的句子。
被锁在床柱上,被下药,被抱到主卧,被侵犯,今晚拿刀捅了一个人。他可以把这些讲给钱杰听,因为钱杰是他的兄弟,是他同辈,是能在他骂脏话的时候拍桌子跟着一起骂的人。但他没办法把这些讲给母亲听,不是不信任,是这些事太脏了,脏到他不想让母亲知道她的孩子被另一个人踩在脚底下碾过。
所以他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跟人起了点冲突,没什么大事”。
知子莫若母。
晏竞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当年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时候,林遐站在茶几旁边,就是用这个语气说的“没事,我跟爸爸就行”。
这句话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反复出现在晏竞霜的梦中。
梦里林遐还是那么高,用一双已经学会看大人眼色的眸子看着她,嘴上说没事,但晏竞霜低头一看,他膝盖上全是血。
每每梦到这里,晏竞霜都会猛地惊醒,在黑暗里摸到手机,确认没有未接来电,然后靠在床头睁着眼等天亮。
而现在听到林遐这么说,她没有追问,只是主动开口说到自己就在京市旁边,正好有业务要谈,并且表达了自己想要和林遐见一面的诉求。
紧接着林遐听到那头传来一种极像是手指敲在平板屏幕上的声音,快而密集,应该是在打字。
……………
挂断电话后,林遐用手上的西装袖子擦了一下眼角,把手机重新举到眼前,先给钱杰转了十万块钱,又打了一行字过去:
“杰哥,对不住你,因为我的事让你和王娜遭了这么大的罪。我现在不方便去当面赔罪,这笔钱你先收着,等我有机会了一定去负荆请罪。”
与此同时,出租车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家快捷酒店。
林遐选快捷酒店的原因很简单,这种地方不查身份证原件,用电子版的就能入住,这对一个刚从犯罪现场逃出来的人来说,已经是最低成本的藏身之处。
毕竟他如果穿现在这一身去睡桥洞,今晚就要被人以捕捉暴露狂的名义,送去警局过夜。
前台的小姑娘原本正撑着下巴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那只托着腮的手从下巴上滑了下来,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垂下眼把房卡推过去。
林遐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一个凌晨裹着睡袍满身不明伤痕的成年男性,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都会先考虑要不要报警。
但他此刻已经没力气在意这些了,只能祈祷这女生是单纯的好奇,并不打算拨打妖妖灵。
林遐把房卡揣进兜里,走进电梯后在手机上下了个跑腿单,报了身高体重后,这才松一口气,依靠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像不可逆转的倒计时,变成某种冷血动物,沿着墙壁缓慢地向上攀行,每翻过一层就留下一个暗红色的余痕,然后被下一层更深的红吞没。
他盯着那串越爬越高的数字,忽然觉得自己是从地面一点一点,往地狱里沉,只是方向被做了手脚,把坠落的刻度标成了上升。
…………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靠墙是一张一米八的床,床单是白色的,被套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林遐站在门口看了那张床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把跑腿送来的衣服从塑料袋里倒出来。
就是常规的运动套装,没什么牌子,尺码也偏小,但总比浴袍好。
接下来他走进浴室,把浴袍脱下来扔在地上,打开淋浴花洒,站在热水下面搓洗自己。
林遐的动作很快,快到自己都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些触感就会从皮肤记忆里翻涌上来,比如肩胛骨感受到的皮革纹理,漫过胸口的水,在腹部蹭过又被压皱的设计图纸……
他把水温又调高了一点,让滚烫的水柱把皮肤烫成一片均匀的浅红,然后关掉水龙头,扯下浴巾围在腰上,走出浴室时脚底在瓷砖上留下的湿印子被空调出风口的冷气迅速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