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是直男,宁死不弯他选死(200)+番外
而穆阳的出现就像一截从旧生活里伸过来的枝桠,不粗,刚好够林遐在偶尔想起自己其实是个异乡人的时候抓住一点熟悉的东西。
两个人偶尔还能因为甜豆花和咸豆花哪个更好吃,而争上一整个下午,争到穆阳打开手机搜索豆花的历史起源,试图用考古证据说服他,而林遐全程靠在长椅上,用一种“你尽管查,改口算我输”的表情看着他。
再者说,他对漫展本身也挺好奇的。
上次被穆阳拉去那次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踏进那种场合,在那之前他对cosplay的全部印象仅限于网页弹窗广告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假发和铺天盖地的“大家好,我是渣渣辉”。
结果那次一进门就被一个穿着全套机甲、头盔上亮着蓝色LED灯带的男生从身边走过去时带起的风刮了一脸,穆阳见他站在检票口旁边愣了好一阵子,便解释说那是用EVA板粘的,不是真的,但穿它的人已经在场馆里走了三个小时没中暑,意志力绝对够格发射洲际导弹了。
林遐那次全程被穆阳拽着穿过一整片五颜六色的假发和道具服,看到了各式各样的角色,也逛了一排同人摊位。
最后在散场时被一个cos成动漫里那个经典魅魔角色的男生拦住,对方把暗紫色的长袍往身后一撩,仰头朝林遐眨了眨眼,问他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当时穆阳还没反应过来,林遐就已经连连摆手拒绝了,然后拉着他的手臂便往外走,速度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而这次穆阳在消息里特意强调,场馆里会有舞台剧表演,演的正是林遐学生时期追过的那部架空玄幻动漫,而且是那个魅魔第一次登场的情节。
第一幕就是主角团在地宫深处推开一扇石门,门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然后黑暗中亮起一双血红的眼睛,身后的披风在无风的环境里微微飘动,那个角色从阴影里走到众人面前,慢吞吞地抬起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遐当年追番的时候把这段反复拉进度条看了不下十遍,每次看到魅魔开口念第一句台词时都会把音量调大两格,仿佛那个不紧不慢的低哑语调能顺着耳道一直爬进他的后脑勺。
现在他躺在营地宿舍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闭着眼,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搭建起明天那个舞台的画面,譬如演员会怎么从黑暗里走出来,灯光要怎样从血红切成冷白,台词会用什么语气念出来,那个魅魔半阖着眼从阴影底下浮上来的姿态,大概会和动漫里一模一样吧。
可脑子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换了张脸。
他想象着那个魅魔从黑暗里浮出来时垂着眼睫的样子,想象他抬起眼时眼角的弧度和嘴唇上那抹鲜血般的红……
想着想着却看见了季渚渊从被子里钻出来的画面,头发全乱了,眼角带着生理性的水光,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唇角挂着一道不太明显的水痕,整个人像某种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东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两个画面就这样叠在一起,林遐猛地把眼罩从头顶拉下来扣在眼睛上,在黑暗里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怀疑自己的大脑在背着他搞某种不可告人的关联性训练,居然把这两张脸放进同一个文件夹里。
林遐在床上翻来覆去,然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明天的器材清单上。
长焦镜头该清灰了,备用电池还剩三块,三脚架的云台有点松,明早出门前得用六角扳手紧一紧,下午回来要把这么久以来拍摄的素材全部备份到硬盘里。
食堂明天晚上好像要做肉馅饼,母亲前几天还寄来了一箱从M国唐人街买的老干妈和榨菜,说怕他在北极吃不惯西餐。
林遐第一次拧开瓶盖时,险些以为母亲寄的是一罐红油味的冰砖。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他又开始盘算起后天回M国之后要带母亲去吃那家新开的川菜馆,听说他们的水煮鱼用的是从国内空运过来的花椒,应该会有老家的味道。
然后穆阳说想吃烤肉,他欠穆阳的那顿烤肉已经欠了两个月,等这次漫展结束,就带他去那家从DZ开过来的M式烤肉店……
林遐把这些琐碎且无用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地从脑子里往外掏,铺在眼前那条通往睡眠的路上,一脚踩着一个今天晚饭吃什么,另一边再踏着一个明天镜头怎么调,逐渐往更深的地方走。
直到那些不该出现的画面终于被这些鸡毛蒜皮的日常挤到了边缘,林遐的呼吸这才渐渐拉得平缓而均匀,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也慢慢松开了。
意识像一艘收错了锚的小船,缆绳早已解开,没有人推它,它就自己顺着潮水往海中央漂,船底滑过浅水区的最后一片暗礁,所有来自岸上的风景、偶尔掠过的鸥鸟叫声,全被这片看不到底的海水一口吞没,连船带人一起沉进没有梦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