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四溅。

林富贵吓得铁管差点飞出去。

等看清翻进来的人，下巴差点掉地上。

“老刑？！你怎么——”

刑阎一翻身进来，带进一阵刺骨的海风。

碎玻璃嵌在他的指节上，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胸口剧烈起伏。

傅渊抬头扫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剥橘子。

叶零的眼睛里映着刑阎一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

笑了。

“你来啦。”

他拿起一瓣橘子往刑阎一的方向递了递：“我就说吧，我跑得可快了。嗖一下就到了。”

刑阎一站在那里，看着叶零的笑脸。

所有翻涌的情绪涌上来，又被硬生生压回了喉咙里。

“……下次不许这样了。”

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叶零眨眨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的手。

“你手破了。”

他把自己的袖子扯下来一截，笨手笨脚地往刑阎一指节上缠。

刑阎一垂眼看着他，睫毛微颤。

他弯下腰，把叶零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确认是温热的，完好无损的。

叶零被他摸得有点痒，偏了偏头。

“我没事。”

刑阎一的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林富贵凑过来，一脸懵地来回看：“怎么回事？外面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叶零把怀里的罐头递给他。

“给你和族长的。”

林富贵接过罐头，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

“小叶子……你是为了给我们送罐头才被追的？”

叶零想了想，点了点头。

林富贵抱着罐头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我他爸的何德何能……”

傅渊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叶零。

叶零接过去，塞了一瓣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那些人追我的时候，跑得没有我快。”

林富贵抬起头，眼泪还没掉下来，被这句话逗笑了。

“你都被堵住了还吹牛。”

“真的。”叶零很认真，“他们在走廊里跑不快，鞋底打滑。我光着脚，不滑。”

刑阎一低头一看。

叶零的脚底黑乎乎的，沾了走廊里的灰。

他蹲下来，一只手握住叶零的脚踝，另一只手扯了张纸巾，给他擦脚底。

擦得很仔细。

脚心，脚趾缝，脚跟，一处都不落下。

叶零被他握着脚踝，有点痒，脚趾蜷了蜷。

“我自己可以——”

“别动。”

刑阎一没抬头。

林富贵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毛跳了跳：“老刑，你够了。”

刑阎一没理他，继续擦。

擦完脚，刑阎一把叶零塞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

没过多久，隔壁房间传来动静。

有人在砸门。

然后门开了，一群人涌了进去。

“赵茂德！你不是说了相见就是缘分吗？罐头呢？把罐头交出来！”

赵茂德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尖锐得变了调。

“没了！真的没了！都被刑阎一拿走了！你们去找他！”

短暂的沉默后，是一阵哄笑。

“刑阎一？你让我们去找刑阎一？你他妈自己找死别拉上我们。”

赵茂德的声音变成了哀求。

“我真的没有了……求求你们……我还有钱，我给你们钱——”

“钱？”瘦高个笑了一声，“这船上钱有个屁用。”

紧接着，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赵茂德的惨叫声。

更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罐头！床底下有罐头！”

“抢什么！我先拿到的！”

“你他妈松手！”

玻璃碎裂，椅子翻倒。

有人倒下了，血从身下渗出来。

有人被抬起来，从窗户扔了出去。

惨叫声从窗外坠落，然后是“扑通”一声入水。

鲨鱼翻腾的水花声紧随其后。

尖叫声、嘶吼声、哭喊声搅成一团。

林富贵听着那些声音，脸色发白。

铁管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刑阎一已经伸出手，捂住了叶零的耳朵。

手掌拢得严严实实，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他整个脑袋护在自己两只手之间。

叶零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吃着橘子。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隔壁安静了。

傅渊走到墙边，屈指敲了敲墙壁。

没有回应。

林富贵缩在角落里，抱着那两个罐头，嘴唇哆嗦着：“他们……都死了？”

没人回答他。

窗外传来鲨鱼翻腾的水花声，一下接一下。

叶零吃完最后一瓣橘子，舔了舔嘴角。

“那个赵茂德，为什么要说罐头在刑阎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