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零没退。

腥风扑到面门前的一瞬，他猛地斜踏一步，偏转身体。

那张淌着黏液的脸擦着他的肩膀咬空了。

线虫从嘴角甩出来，差一点蹭上他的脖子。

叶零拧身，绕到怪物侧后方。

教授立刻反手扫来。

线虫从它的断肢截面飞出，在半空中拱起，弹射。

叶零往后一仰。

那团白花花的东西擦着衣襟飞过去，落在腐叶上，还在蠕动。

第三次扑击紧跟着就到了。

教授的膝盖反折过去，以一个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角度蹬地起跳。

整具躯壳腾空，从上往下砸来。

叶零的呼吸重了。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视线一片模糊。

但他依旧睁着眼，还在判断。

教授腾空的瞬间，右肩有个微小的偏转。

它会往右落。

叶零迅速往左闪。

可膝盖上的摔伤在这一刻猛然剧痛，整条腿瞬间脱力。

他单膝跪在地上。

就这一个停顿。

教授落地，拧身，腥臭的气息笼罩下来。

线虫从它的眼窝、鼻孔里挤出来，细白的虫尖带着黏液，快要贴上他的鼻尖。

下一瞬，一只手从侧面猛地捞住了他的腰。

整个人被捞离地面，撞进一具滚烫的胸膛里。

那条手臂箍得死紧，像是要把他骨头勒断，嵌进肋骨里。

叶零攥住了那人肩膀上的衣料，指节深深陷进去。

那片体温他认得。

“刑阎一？”

“我在。”刑阎一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反手一刀，削断了教授怪物伸过来的手臂。

小臂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线虫从断面涌出来，白花花铺了一地。

刑阎一抱着叶零退出去三步远，低头看他。

叶零脸上有道擦伤，是滚地时被碎石刮的。血珠子渗出来，衬在白得过分的脸上，红得扎眼。

蒙眼的布条没了。

那双绿金色的眼睛完全暴露在外面，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眼睛怎么解开的？”

“我自己解开的，蒙着不好躲。”

“……什么时候？”

“赵茂德推我的时候。”叶零动了动被压住的手腕，“他把绳子也扯松了。”

绳子。

刑阎一卷起叶零的袖口。

那根红色定位绳还挂在手腕上，绳扣被扯得变了形，松松垮垮的。

手腕上勒出一圈红印，皮肤被磨破了，渗着细密的血点。

他看着那道红印，把手指覆了上去。

指腹极轻地蹭过那道勒痕，沾到了叶零手腕上的汗。

湿的，凉的。

他收回手，把叶零重新箍进臂弯里。

这一次，箍得比之前还要紧。

赵茂德正在拼命往后跑。

他跑得专心致志，以至于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等他意识到不对时，一只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拧了过来。

刑阎一的脸近在咫尺。

没有表情。

眼睛是干的，嘴巴闭着，每一块肌肉都绷在骨头外面，只透出一种纯粹的、压缩到了极致的杀意。

“刑、刑爷——”

嘴刚张开，拳头就到了。

一拳砸进腹部。

赵茂德的身体猛地蜷起，胃里的酸水混着血腥味反上喉咙，从嘴角溢出。

眼睛暴突，嘴巴大张着却吸不进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刑阎一没停。

第二拳砸在脸上。

第三拳砸在胸口。

每一拳都带着要把人打穿的力道，骨骼在拳面下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赵茂德的头左右甩动，血从鼻子里喷出来，溅在刑阎一的手背上。

那张肥胖的脸很快就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肿得放亮，嘴唇翻起来，露出断了一半的牙床。

周围的人不敢拦，也不敢出声。

刚才还在尖叫、逃跑、哭喊的人，全都安静了。

他们呆呆望着这个煞神一样的男人，一拳一拳砸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比怪物的嘶吼更让人后背发凉。

然后，他停了。

不是打够了。

是怀里的人在动。

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领。

刑阎一低头。

叶零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看不见表情。

那根手指还勾在领口，指尖微凉，贴着他锁骨的皮肤。

“别打了。”

刑阎一没说话。

拳头还攥着，指节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赵茂德的，还是他自己的。

“你手不疼吗？”叶零又问。

沉默了两秒。

“……疼。”

“疼还打。”

“他推你。”

“我知道，”叶零动了动，额头蹭过他的颈侧，“但你手疼。”

刑阎一喉结滚动，感受那团毛茸茸的头发擦过锁骨，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