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零跑在前面，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碎发被热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双绿金色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一秒都没偏移。

他在找路。

刑阎一忽然想起刚才把他放在岩石后面的那一幕。

叶零点头的样子那么乖，低着头，手指安静地搭在膝盖上。

那模样，他记得一清二楚。

——这人根本没打算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

林富贵从后面追上来，嗓子劈了又劈：“小叶子！你太聪明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要给你磕头！现在就给你磕——”

“跑完再磕！”叶零头也不回地喊。

傅渊扛着阿萤跑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焰已经舔上了树冠，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橘红色的火光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线虫仍在蠕动，影子被拉得老长，在扭曲的树干上描出一幅末日壁画。

“别看了。”林富贵拽了他一把，“跑！跑跑跑！”

一群人借着火势往前冲。

身后，三头人的嚎叫隔着火墙传来，哭的笑的全搅在一起，混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刑阎一把叶零重新捞进怀里。

步子又大又急，脚下的腐叶被蹬得高高飞起，溅了林富贵一裤腿。

林富贵喘得几乎断气：“你们俩……能不能别秀恩爱了……我、我要累死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脚底下开始发飘。

他怕死，怕坚持了这么久功亏一篑，更怕拖累前面这两个人。

余光却扫见傅渊扛着阿萤跑得气都不喘。

“老傅你也太猛了……”林富贵用力吸了吸鼻子，“扛个人还跑这么快，你还是不是人？”

“你再废话，我就把她给你扛。”

“我闭嘴！”林富贵立刻抿紧嘴唇，豁出命地跑。

身后几十号人拼死跟随。

没人敢停，也没人敢回头。

不知跑了多久。

林富贵的呼吸变成了嘶哑的尖啸，每喘一口气喉咙里都带着血腥味。

阿萤被颠得头晕目眩，咬着牙一声没吭。

其他人更是惨不忍睹。

脸被树枝刮花了，衣服烧出好几个洞，跑着跑着开始干呕。

终于——

前方豁然开朗。

密林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地。

灰色的岩石嶙峋凸起，寸草不生，一路延伸到悬崖脚下。

头顶的天空被灰烟遮去一半，另一半是刺眼的湛蓝。

日光从云层缝隙里劈下来，打在悬崖顶端那座白色城堡上。

尖塔耸入云层，拱形窗户排列整齐，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俯视着崖底的人。

林富贵第一个瘫倒。

整个人往地上一趴，四肢摊开。

“到了……终于到了……我的腿不是我的腿了……”

阿萤从傅渊肩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傅渊站着，手撑在腰侧，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但脸色如常。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眉头渐渐皱起来。

“只剩二十个。”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碎石地上传得格外清晰。

叶零靠在刑阎一怀里，抬眼数了数。

碎石地上横七竖八瘫着的人，有的在喘气，有的在哭，有的望着悬崖发呆。

加上他们五个，正好二十个。

剩下一半，全留在了密林里。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碎石，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崖壁。

“妈的……”一个壮汉瘫在地上，声音嘶哑，“八百人上船，现在就剩二十个……楚玲这个疯子……”

没人接话。

沉默像一层灰，厚厚地落下来。

悬崖陡峭得可怕。

从碎石地到城堡基座，垂直距离少说两三百米。

崖壁光滑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只有几处裂缝里长着干枯的杂草。

没有路，没有台阶，连个能落脚的凹陷都找不到。

“这怎么上去？”有人站起来拍打着岩石，“光溜溜的，连个缝都没有！”

“爬上去根本不可能，比攀岩还难，而且没装备。”

“就算有装备，谁能爬得动？我都快脱水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在骂楚玲，有人在骂海盗，还有人把澜硕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但骂归骂，没有人提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傅渊没参与这些。

他沿着崖壁根走了半圈，转身往右侧去了。

刑阎一找了块平整的岩石，把叶零抱过去放下。

叶零腿一软，膝盖弯了弯，低头揉了揉大腿，又仰起脸看他：“你也坐。”

“不累。”

“骗人。”叶零拍了拍身边，“你跑了那么久，还一直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