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渊游过去，一把托住他胳膊往上提。

林富贵挣扎了一下，嘴里发出含混的“唔唔”声。

傅渊没松手，甚至调整了姿势，把林富贵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带着他游。

叶零的压力表也只剩十分钟了。

他看向刑阎一。

刑阎一比了个手势：别急，快到了。

叶零不知道他是真看到了出口，还是在安慰他，但他选择相信。

又游了几分钟。

头顶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很微弱，几乎分不清是光还是幻觉。

刑阎一加快了速度。

亮光越来越大，从针尖变成拳头，从拳头变成脸盆。

然后他们冲出了水面。

叶零摘掉面镜，大口喘气。

空气又冷又腥，但能吸进肺里的感觉太好了。

他趴在岸边，手指抠进石缝，整个人从水里爬出来，然后瘫在石板上，一动不动。

胸腔还在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刑阎一弯腰，把叶零从岸边抱起来，放到离水远一点的地方。

叶零被他抱着，后背硌在他手臂上有点疼，但他没力气说了。

林富贵是被傅渊拖上来的。

他整个人趴在岸边，上半身在岸上，两条腿还泡在水里，像条搁浅的鱼。

傅渊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整个人拖了上来。

林富贵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发紫。

“活……活着……”他说话断断续续的，“我还活着……”

傅渊在他身边坐下，摘下面镜，仰头看着头顶的石壁，没说话。

但叶零注意到，傅渊的手在发抖。

四个人瘫在地下湖的岸边，谁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过了很久。

久到叶零的呼吸终于平稳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龟骨还在，被他攥了一路，掌心已经被棱角硌出了红印。

他没有松开。

刑阎一坐到他旁边，水珠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两人中间的石板上。

啪嗒，啪嗒。

林富贵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们俩，真的不回来了？”

没人回答。

林富贵又问了一遍：“楚玲和澜硕，真的……不回来了？”

傅渊说：“不回来了。”

林富贵把脸转到一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哦。”

叶零低头看着龟骨，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为什么？”

刑阎一看着他。

“澜硕明明可以活着。”叶零说，“楚玲让他走，他为什么不走？”

刑阎一沉默了几秒。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不在了，活着就没有意义了。”

叶零皱了皱眉，像没听懂。

刑阎一看着他，目光很深。

“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

话没说完，嘴被叶零捂住了。

掌心贴着他的嘴唇，温度很凉，但压得很紧。

刑阎一没有躲，没有拉开那只手。

他甚至没眨眼，只是安静地看着叶零。

叶零把手放下来，转过身去，不看他了。

“……别说这种话。”声音闷闷的。

刑阎一盯着他的后脑勺。

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耳廓冻得发红，肩膀微微绷着。

他没接话。

林富贵在旁边小声嘀咕：“所以说，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愿意去死？这也太……太……”

傅渊说：“太什么？”

林富贵想了想：“太亏了。活着多好。有吃有喝的，干嘛非得去死？”

傅渊没接话。

林富贵又说：“你说澜硕，命都是楚玲捡回来的，多活十年还不够？还要搭上一条命？”

傅渊看了他一眼：“你以后会懂的。”

“我现在就懂。”林富贵说，“活着比什么都强。活着才能吃火锅，死了就只能吃土。”

傅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回去的路还长。”

第135章 P135 复活石像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湿漉漉的，踩上去咯吱响。

穿过那条插着火把的走廊，两侧的玻璃罐还在，里面的尸体也还在。

有的抵着玻璃，有的蜷缩着，有的昂着头，跟来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没人停下来看。

林富贵走在最前面，几乎是在小跑。

傅渊跟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

叶零走在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枚龟骨。

“你手在抖。”刑阎一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叶零低头一看，确实在抖。

不是害怕，是握太久了，肌肉痉挛。

“手给我。”

叶零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刑阎一的手很热，拢住他冰凉的手指。

回到祭坛。

那扇石门还开着，四壁的石像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