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洗手台前，把牙刷塞进嘴里，一边刷一边看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点长了，刘海快遮住眉毛。

他把刘海往旁边拨了拨，又用水抹了抹，试图让那撮翘起的头发服帖一点。

漱完口，他又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欢迎光临。”

声音有点紧。

他清了清嗓子，又笑了一下：“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第三遍，自然多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走出房间。

楼下厨房传来煎东西的声音。

叶零走下楼梯的时候，刑阎一正把煎蛋从锅里盛出来。

他穿着黑色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醒了？”

“嗯。”

“坐吧，马上好。”

叶零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一杯牛奶。

刑阎一把三明治端过来，放在叶零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吃吧。”

叶零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边缘煎得有点焦，咬下去脆脆的，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他嚼了两下，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他吃着吃着，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正好对上刑阎一的视线。

那双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不闪也不避。

叶零被看得不自在，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你老看我干嘛？”

“怕你噎着。”

“……我又不是小孩子。”

刑阎一没说话，嘴角却微微扬了扬。

叶零低下头继续吃，耳朵悄悄发烫。

他故意放慢速度，一口三明治在嘴里嚼很久才咽下去，就是不抬头。

刑阎一也没移开视线。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像，只有眼神是活的。

叶零终于忍不住了，把三明治往盘子里一放：“你不吃吗？”

“等会儿吃。”

“等会儿要凉了。”

“凉了也能吃。”

“刑阎一，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叶零低头一看，是昨天那个号码。

他眼睛一亮，赶紧接起来。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昨天那个女人的声音，但这次没有昨天那么热情了，支支吾吾的：“叶先生……不好意思啊，昨天那个岗位……已经招满了。您不用来了。”

叶零愣住：“……招满了？可是我昨天面试过了，经理说可以的……”

“实在抱歉，我们也是刚接到通知……您再看看别家吧。”

“可是——”

“喂？喂？”

电话已经挂了。

叶零握着手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目光落在面前的杯子上，杯里还剩大半杯牛奶，已经凉了。

他慢慢把手机放回桌上。

刑阎一看着他：“怎么了？”

“不用去了。”叶零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微微发颤，“招满了。”

刑阎一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不去了，在家待着。”

叶零没躲，也没应声。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放进水池里。

刑阎一走过来，靠在厨房门口：“想吃什么？中午给你做。”

“不饿。”

“那下午出去玩？我陪你。”

“不想去。”

“那——”

“刑阎一。”叶零打断他，声音闷闷的，“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刑阎一看着他的背影。

叶零站在水池前，肩膀微微绷着，浅蓝色衬衫的领口露出一截后颈，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那截后颈上，一根细小的筋脉在轻轻跳动。

刑阎一沉默了两秒，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好。”

叶零上了楼。

他躺在床上，把枕头抱进怀里，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那通电话在脑子里反复播放。

“招满了。”

“您再看看别家吧。”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像他刚刚燃起来又灭掉的希望。

他坐起来，从床头柜摸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

一条一条往下翻。

餐厅服务员，已读，不回复。

奶茶店店员，已读，不回复。

便利店店员，已读，不回复。

他不信邪，一个一个号码存下来，打算一家家去问。

存到第十个的时候，眼睛有点酸，看不太清屏幕上的字。

他把手机放下，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黑漆漆的，就他一个人。

门外，刑阎一靠在墙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消息。

刑阎一：办妥了？

老周：刑爷放心。周围三公里内的餐饮、零售、服务行业，都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录用叶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