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零贴在墙上，离他至少有五步远。

“过来。”

叶零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了。

“刑阎一。”

“嗯。”

“能不能换个医院？”

“不能。”

“为什么？”

“这是最近的。”

叶零抿了抿嘴，又往前挪了一步。

走廊尽头，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骨碌骨碌响。

叶零的视线追着那辆车，盯着上面摆的纱布、镊子，还有几支密封的针筒。

针筒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他的脸又白了一度。

刑阎一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到身边：“走。”

叶零被拖着往前走，脚底下还在磨蹭：“刑阎一，你慢点——”

“已经够慢了。”刑阎一脚步没停，但放慢了些。

“我走不动。”

“你刚才下车的时候跑得挺快的。”

叶零不吭声了，低着头被拽着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到了外科诊区。

候诊区的椅子上坐着几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胳膊上缠着绷带，一个老太太捂着脑袋，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小孩。

小孩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叶零在最边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刑阎一站在旁边低头看他：“紧张？”

“没有。”

“你手在抖。”

叶零低头看了看，确实在抖。

他把手塞到屁股底下压住，抬头看刑阎一：“现在不抖了。”

刑阎一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在旁边坐了下来。

叫号屏跳了一下。

“23号，叶零，请到3号诊室就诊。”

叶零坐着没动。

“23号，叶零，请到3号诊室就诊。”

还是没动。

刑阎一站起来：“走了。”

叶零抬头看他：“能不能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

“等那个屏幕再叫一遍。”

“叫十遍也是你。”

叶零磨磨蹭蹭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刑阎一一眼：“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进去？”

“好。”

诊室里坐着一个女医生，四十来岁，戴着眼镜，正在写病历。

她抬头看见叶零，笑了一下：“坐吧，哪里不舒服？”

叶零在椅子上坐下来，又坐得笔直：“后颈，有伤。”

“让我看看。”

叶零转过身，露出后颈。

医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怎么弄的？撞的？”

叶零没说话。

刑阎一站在旁边：“被人打的。”

医生看了刑阎一一眼，又看了看叶零，没多问，转身去拿药膏和纱布。

“伤口不深，但淤青范围不小，擦点药就好。”

涂药的时候，药膏碰到伤口，叶零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躲。

医生一边涂一边说：“这几天别沾水，别剧烈运动，睡觉的时候尽量侧着睡，别压到伤口。”

叶零点头。

处理完外伤，医生开了张单子递过来：“去注射室，打破伤风。”

叶零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

“注射”两个字还是认识的。

他把单子递给刑阎一：“我不需要这个。”

“需要。”

“我伤口不深。”

“被铁笼子划的，得打。”

叶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个笼子是铁的，生锈的，他被关在里面的时候手上也划了几道。

他跟着刑阎一走出诊室，往注射室走。

注射室在走廊另一头。

里面是一个小隔间，一张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摆着托盘，里面放着棉签、酒精、胶带，还有几支密封的针剂。

护士抬头看见他们进来：“单子给我。”

刑阎一把单子递过去。

护士看了一眼，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支针剂，掰开安瓿瓶。

玻璃碎裂的声音很脆，她用针管吸了进去。

叶零盯着那个针头，咽了口唾沫。

视线开始发飘，看什么都模模糊糊，只看见那根针头又闪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刑阎一：“我……我想上厕所。”

刑阎一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在椅子上：“打完再去。”

“我真的想上——”

“忍着。”

护士走过来，拿着酒精棉擦拭叶零的手臂。

凉丝丝的棉花碰到皮肤，叶零浑身绷紧，手臂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护士拍了拍他的胳膊：“放松，别绷着，绷着打更疼。”

叶零想放松，但身体不听使唤。呼吸又浅又急，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针头。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眼睛。

“疼就抓我。”声音很低，就在耳边。

叶零眼前一片黑。

只能感觉到那只手贴在眼皮上，指缝间透进来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