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花椒、蒜蓉、热油浇在鱼肉上滋滋作响的味道。廉价的一次性餐盒，油腻腻的塑料袋，筷子是竹的，一次性的，掰开还带着毛刺。

晏清雪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低头，假装在拆筷子的塑料包装，拆了好几秒才撕开。

【八百年。】

【八百年没吃过外卖了。】

【虽然大概率是地沟油炒的，虽然这个辣椒肯定不是什么好品种，虽然鱼可能是冷冻三个月的——】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

辣。

辣到头皮发麻，辣到鼻尖冒汗。

但是香。那种属于人间烟火的、粗糙的、热烈的香。不是什么极品灵果仙酿能比的。

晏清雪埋头猛吃，腮帮子鼓着，筷子飞快。

楚夜坐在对面，看了他半天。

然后低头，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筷子。两根竹棍在他手里像两把微型长剑，怎么都夹不拢。他试了三次，第四次终于夹起一块鱼——

“咔。”

筷子尖扎穿了鱼肉，连带着戳进餐盒底部，穿透塑料，钉进了茶几的红木面板。

两个人都愣了。

晏清雪慢慢放下自己的筷子，看着茶几上那个新鲜的洞眼。

“楚夜。”

“……孤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晏清雪的声音很平静，“今天的账我记着：水龙头，靠垫，灯泡，茶几。还有什么要毁的，趁早说。”

楚夜把筷子轻轻放下，龙尾从身后绕过来，尾尖试探着碰了碰晏清雪的手背。

晏清雪没躲。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筷子递过去：“用我的，轻点。别使劲。夹东西跟杀人不一样，不需要贯穿。”

楚夜接过筷子，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停了一瞬。

然后那条灭世魔尊端端正正坐好，用一种拆解敌人弱点般的认真态度，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表情变了。

“……辣。”

“你自己选的。”

楚夜皱着眉把鱼肉咽下去，红瞳里水光一闪——不知道是辣的还是装的。但他没吐，又夹了一块。

“师尊喜欢的东西，孤都喜欢。”

晏清雪别开脸，继续吃自己的。

【叮——】

【宿主带领男主体验现代生活，愉悦值+500。当前总积分：12,350。】

晏清雪差点被鱼刺卡住。

吃完饭收拾残局的时候，晏清雪顺手按了一下电视遥控器。屏幕亮起来，正在播一部仙侠剧——飞来飞去的威亚，五毛钱的特效雷劫，男主角穿着白袍在绿幕前比划剑招。

楚夜的视线被吸过去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电视前面，几乎把脸贴上去。

“师尊。”

“嗯？”

“这个人，”楚夜指着屏幕里那个披散白发、演仙尊的男演员，声音冷下来，“为何穿着师尊的衣服？”

“那是演员，拍戏的——”

“他长得丑。”楚夜的红瞳眯起来，尾巴绷直了，“比师尊差了十万八千里。竟敢冒充师尊的模样招摇撞骗？”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团黑气。

“孤去杀了他。”

“那是电视！！不是真人！！！”晏清雪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抱住楚夜的胳膊往回拽，“是录像！是假的！跟留影石一个道理！”

楚夜的手停在半空，黑气散了一半。他偏头看晏清雪，狐疑地又看了一眼屏幕。

电视里的“仙尊”正在念台词：“逆徒，为师今日便替天行道——”

楚夜的脸彻底黑了。

晏清雪赶紧关了电视。

【系统，我需要一份《现代社会生存指南》，加急。】

第53章 大数据

晏清雪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把楚夜从门口拽回来。

期间楚夜的论据非常充分：“他穿白衣，用剑，自称仙尊，在模仿师尊——死罪。”

晏清雪：“他是演员。”

“何为演员。”

“就是……装的。假的。跟你平时在我面前吐血一样。”

楚夜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但电视显然不能再开了。楚夜盯着那块黑屏的眼神跟盯仇人差不多，晏清雪怀疑自己只要再按一下遥控器，这台电视的下场会跟感应水龙头一样。

问题是——不看电视，楚夜就盯着他看。

一眨不眨。

红眼睛，湿头发，卫衣领口露出来的锁骨线条，整个人窝在沙发里，龙尾从裤腿里伸出来搭在扶手上，尾尖一下一下点着。

【别看了。】

【你再看我要社死了。】

晏清雪被盯得后背发毛，脑子飞速运转。

得找个东西把这条龙拴住。

他起身翻了翻电视柜。翻出充电线、过期优惠券、一盒没拆的感冒药——最底下压着一台旧平板，上一年双十一打折买的，用了没几次就吃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