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没有情绪，没有温度。

“交出魔龙。否则，这千万凡人，为你陪葬。”

楼下的尖叫声更大了。有人在哭，有人在跑，有人瘫在地上捂着耳朵。那声音对凡人的精神冲击是物理性的——晏清雪看见对面居民楼的窗户里，一个小女孩抱着头蹲在墙角，鼻血流了一脸。

球球从卧室窜出来，炸着毛钻进沙发底下，发出凄厉的嚎叫。

晏清雪攥紧了拳头。

“师尊。”

楚夜的声音很轻。他走到晏清雪身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惊恐奔逃的人群。

那些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蝼蚁。凡人。他从前可以毫不犹豫地屠灭一座城池。

但这是师尊的世界。

师尊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四年。这些街道，这些灯光，这些吵闹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凡人——是师尊的。

“孤不想连累师尊的世界。”

楚夜转身，朝门口走。

龙尾从裤腿里抽出来，在身后缓缓摆动。暗金色的鳞片在闪电的光里一明一灭。

“它要的是孤。孤去便是。”

他的手碰到门把手。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筑基期的力量，对他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但楚夜整个人定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

“说什么胡话。”

晏清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这儿是老子的地盘，轮不到他撒野。”

楚夜回头。

晏清雪站在他身后，黑色运动服，头发散着，脸色不太好看——但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退缩。

他掌心里，清风玉佩正在发光。冰蓝色的光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手臂的经脉往上爬，像藤蔓，像河流。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疯狂闪烁：

【检测到天道残余神识入侵现世界。威胁等级：SSS。】

【宿主当前修为：筑基期。战力评估：不足以对抗。】

【建议：启用“次元锚点”全部储备能量，开启守护结界。】

【警告：此操作将消耗次元锚点100%能量。执行后，宿主将永久失去返回修仙界的可能性。】

【是否执行？】

晏清雪看了那行字两秒。

永久失去。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佩。这块跟了他八百年的东西，是他最后的退路，最后的保险。

窗外又一道金雷劈下来，这次更近了。整栋楼都在晃。

对面楼里那个小女孩的哭声穿过风声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晏清雪把玉佩握紧了。

【执行。】

冰蓝色的光从他掌心炸开——不，不是炸开。是流淌出去的。像水，像光，像他曾经拥有过的大乘期修为的余韵。

光穿透墙壁，穿透楼板，穿透钢筋和混凝土，以晏清雪为圆心，向外扩散。

一公里。三公里。五公里。

一道半透明的冰蓝色穹顶在城市上空成型，将整座城笼罩其中。金色的雷光劈在穹顶上，被弹开，溅出一片火花，但穹顶纹丝不动。

楼下的风停了。

那些被吓得瘫倒在地的人抬起头，看见天空中那道蓝色的光罩，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晏清雪的脸白了一个度。玉佩里的能量在飞速流失，他能感觉到——像血从伤口里往外涌，拦不住。

“师尊！”楚夜一步跨回来，扶住他的肩。

晏清雪推开他的手。

“结界撑不了太久。”他抬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隔绝在穹顶之外的雷云，“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你得在这之前解决它。”

楚夜看着他。

那双猩红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比那些都更烫的东西。

“师尊等孤回来。”

他没等晏清雪回答。

窗户碎了。

不是被打碎的——是楚夜直接撞穿的。他的身体在跃出窗口的瞬间开始膨胀、变形。人类的皮肤裂开，黑色的鳞片从裂缝中涌出。脊椎拉长，四肢扭曲重组，一对遮天蔽日的黑色龙翼从背部撕裂而出。

一条黑龙。

真正的、活的、黑色巨龙。

从一栋二十层的居民楼窗户里冲出来，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腾空而起。

龙身有百米长，鳞片漆黑如深渊，每一片都泛着暗金色的纹路。龙角如刀，龙须如鞭，龙尾扫过一栋写字楼的楼顶，天线和卫星锅被带飞出去。

整座城市的人都看见了。

所有人。

正在逃命的，躲在家里的，蹲在地铁站里刷手机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手机摄像头亮了。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从各个角度，各个距离，对准了天空中那条黑龙。

楚夜没管那些。

他穿过冰蓝色的穹顶——结界认得他的气息，自动让开一个口子——冲入穹顶之外的雷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