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他被扔进侧殿之后就没怎么睡。桌上摆了三盘灵果、一壶温过的灵泉水、两碟蜜饯，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外袍。

楚夜的手笔。绑架绑得很有格调。

他盘腿坐在窗边，一颗一颗吃着雪心灵果，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墙挺厚，但合体期以上修士的嗓门不是盖的。

陆绝尘的声音穿了两堵墙过来，字字清楚。

弟子们的控诉也听到了。

楚夜那段话也听到了——“你们在哪”那几句，他咬着灵果的牙齿顿了一下。

嚼了两口，咽了。

【叮——楚夜愉悦值+200。触发条件：目标对象在场时抒发真情实感。】

晏清雪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捏着果核没扔。

两百分。隔着墙都能刷。

外面传来拍掌声，紧接着是楚夜那个“来”字。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果屑，推门出去。

大殿里一片狼藉。

地砖碎了小半，殿柱裂了两根，灵位前的花倒了一地。两拨人对峙，中间隔着三丈的剑气与魔气，气氛拉到了要见血的边。

晏清雪踩着碎石走出来，嘴角还粘着一粒灵果籽。

全场的目光唰地转过来。

陆绝尘第一个看见他。那双冰寒的眸子从杀意里切出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肉眼可见地软了，随即拧回去——不能表现出认识他。

炎红砂咬着后槽牙。

洛星河的眼睛在发光，嘴唇翕了翕，被药千秋一蒲扇拍在后脑勺上。

“云散公子。”陆绝尘开口，声线硬着，“你是否受到胁迫？本座可以带你离开。”

话没落地。

楚夜动了。

他两步走到晏清雪面前，手臂一捞——

把人横抱起来了。

晏清雪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果核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的后背贴上楚夜的胸膛，龙尾从身后绕过来，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

然后楚夜低头。

嘴唇贴上了他的脸颊。

大殿里比死人坟还安静。

那一下很轻。嘴唇碰到皮肤，停了一息，带着点冰凉的温度。龙角的尖端擦过晏清雪的鬓发，呼吸洒在他的颧骨上。

晏清雪的耳尖烧起来了。

陆绝尘的剑抖了。

不是因为发力。是因为他握剑的手在哆嗦。

银色剑纹从眉心亮到发际线，整个人的气场在“冲上去碎尸万段”和“不能暴露小雪身份”之间拉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畜生——”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线变了调，“你竟敢——那张脸——”

炎红砂把脸转到一边。

她的表情很复杂。锤子握得紧紧的，肩膀在抖——

但仔细看，那个抖的幅度不太对。不像气的。更像在——憋笑。

她的脑子里已经自动存档了三个角度的留影画面，回去够写两万字。

楚夜抱着晏清雪，面对着一整殿的人。猩红竖瞳扫过每一张脸，下颌微抬，声音淡得像在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哪也不去。”

龙尾收紧了一圈，把晏清雪箍得更牢。

“他就在这里——陪着师尊。”

楚夜的目光落在灵位上，停了一息。

大殿里的空气快要凝住了。

那个双髻女弟子张了张嘴，要说什么——

晏清雪开口了。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从楚夜的怀里传出来，带着被横抱挤压出的一点闷。但够清楚。

“我是自愿留下的。”

全场的脸同时僵了。

陆绝尘的剑尖往下掉了两分。

洛星河的虎牙合上了。

晏清雪用手撑了一下楚夜的肩膀，借力坐正了些，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完全符合“贪财小散修”人设的表情。

“尊上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说的是积分。

但在场所有人理解成了别的东西。

陆绝尘：“……”

炎红砂的锤子差点掉了。

药千秋的蒲扇终于停了。他上下打量晏清雪两秒，嘴角撇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扭头对沈无言耳语了一句什么。沈无言听完，镜片反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推了一下眼镜。

楚夜的耳朵尖红了。

他低头去看怀里的人。晏清雪说“自愿”的时候没看他，眼睛看的是前方那群人。但那两个字——

龙尾缠得更紧了。

他知道这人说的不是他想听的那个意思。

但他不在乎。

自愿就够了。

僵局悬在半空，谁也没有先动。陆绝尘的剑意还压着，楚夜的魔气也没收。

就在这时——

天穹炸了一道金光。

从东边劈下来的，直直地穿透魔宫上方的禁制云层，把半边天都烧成了白昼的颜色。灵压铺天盖地地碾过来，连魔宫的阵法都在嗡嗡震颤。